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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酒香、菜香,还有牧火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冷香。
牧火转过身,面向武威。
他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桃花眼水光潋滟,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漂亮得惊心动魄。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武威的手。
武威的手心有些湿,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挣开。
“老公,”牧火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欢喜,混在缠绵的乐曲和嘈杂的雨声里,清晰地钻进武威耳朵里,“我们……该入洞房了。”
武威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意。看着他微微上扬的、红润的唇。看着他紧紧握住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火焰纹路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左臂上,那片同样火焰纹路的烙印,又开始隐隐发烫,从皮肤一直烫到心底。
洞房。
这两个字像带着钩子,狠狠扯了一下他某根紧绷的神经。
荒唐,胁迫,协议,十万亿违约金……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指向这两个字,指向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惯常那种满不在乎的、痞里痞气的笑,却发现肌肉有点僵。
最后,他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情绪的气音,带着浓重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操。”
骂完,他没再说什么。
也没抽回手。
他就这么任由牧火牵着,转身,迈开步子,跟着他,一步一步,踏着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穿过空旷寂静的宴会厅,走向那两扇通往别墅深处的、沉重的朱红色雕花木门。
门外的回廊里,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暴雨如注,敲打着廊外的芭蕉和荷叶,发出噼啪的声响,更显得回廊深处幽深寂静。
牧火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武威的手被他牵着,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稳定而灼热的温度,以及无名指上戒指坚硬的触感。
乐池里缠绵的乐曲声被关在身后,渐渐微弱。前方,是未知的、被称为“爱巢”的婚房,是这场荒唐婚姻真正开始的武威的呼吸瞬间一窒
暴雨如天河倒泻,疯狂抽打着琉璃瓦、雕花窗、以及回廊外那些在风雨中狂舞的芭蕉与荷叶。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无穷无尽、震耳欲聋的哗啦声,将宴席残留的喧嚣、乐声的余韵彻底吞噬、洗净。
回廊幽深,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绢纱宫灯,在穿堂而过的疾风里摇曳不定,投下变幻晃动、光怪陆离的影子。廊柱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像是沉默潜伏的巨兽。
牧火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武威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因为远离了人群,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指尖微微发凉,但掌心滚烫,那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进武威的血管里。无名指上的戒指边缘,硌着武威的指骨,存在感鲜明得不容忽视。
武威任由他牵着,沉默地走在稍后半步的位置。他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将前方牧火的白色西装背影完全笼罩。黑色西装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火红色的衬衫像是某种沉默的、内敛的火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丹凤眼低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或者只是看着脚下被宫灯照亮的一小片、印着繁复莲花纹样的金砖地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被放大了。牧火的白色软底皮鞋落地无声,像猫。武威的黑色定制皮鞋则发出沉稳、笃实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带着他身体重量特有的分量感,在这风雨交加的寂静回廊里,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心跳,又像……走向某个既定终点的倒计时。
回廊九曲,仿佛没有尽头。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另一重院落。假山在暴雨中只剩下狰狞模糊的轮廓,池水被雨点击打得沸腾翻滚。又穿过一道垂花门,檐下的铁马在狂风中叮咚乱响,声音清脆却急促,带着不安的意味。
牧火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牵着武威,步履平稳,目标明确地走向这座庞大园林别墅的最深处。火红色的头发在摇曳的灯光下,时明时暗,真的像一簇在暴雨中固执燃烧、指引方向的火焰。
终于,在几乎要迷失在这重重院落之时,他们停在一扇门前。
不是宴会厅那种朱红镶金钉的宏伟大门,而是一扇相对精巧、但同样用料考究的紫檀木门。门楣上挂着小小的红色绸花,门扇上贴着手剪的、线条有些稚拙却充满喜气的鸳鸯戏水窗花。门前两盏小巧的羊角宫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红光,将门上的铜制兽首门环照得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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