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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滩。”
两人在客厅与餐厅之间绕了几圈,顺道又往洗衣房去了一趟,确定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物品后才一起回到影音室。
电影时长已经过半,段元祺却不认为段景卿今晚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于是黏黏糊糊地窝进季枝宜怀里,也不管宋凭怎么看,半是撒娇地要求道:“我想和你换房间。”
宋凭在场,季枝宜被这样突然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反应过来后赶忙往段元祺脑袋上推了推,半嗔半羞地回避说:“你先起来,小元。”
季枝宜的脸随着段元祺的动作迅速涨红了,一双眸子愠起微怒,偏偏又含着清隽的眼波。他半是惊愕地去打量宋凭的反应,视线匆忙地与宋凭对上,漂亮得简直像是脱离现实的一帧定格。
宋凭的心很细微地弥散出刺痛,但这样的感受又和真正意识到自己应当抽身的那刻不一样。
它不算妒忌,也并非不甘,更像是某种同情,无端怜悯起季枝宜后天养成的温驯。
宋凭知道这样的心理很怪,可哪怕再向深处探究,他也还是没能再找到半分夏天结束之前,对季枝宜盲目的悸动。
他用食指点着心口的位置揉了揉,最终却仍是不解地将手放下了。
季枝宜的眼神永远那样缱绻,对谁都仿佛深情偏爱。
宋凭在退出后方才看懂,那些优柔与温吞,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我今天住在这里,小元的床睡两个人太挤了。”
宋凭替段元祺找借口,面不改色地在一天中不断说谎,先是欺骗段景卿,此刻又尝试骗过季枝宜。
他有些不高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沉地压着呼吸。
宋凭突然地非常想去白沙滩。
“小元的床不……”
季枝宜是想反驳的,可话刚说到一半,他便仓促将后面的词句截断了。
这让段元祺的提议成为必然,在一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岑寂中剖出了一直以来被极力掩盖的事实。
季枝宜看见宋凭的肩膀细细地开始发颤,在银幕迅速变换的光影间有风似的把影子搅乱。
那双在剧院的长廊里都只是略微潮湿的眼睛终于被雾气填满,凝结、坠落,掉在地毯上,什么声响都没能发出来。
宋凭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哭。
他只是难过,只是觉得记忆该在此处留下一道标记。
他讨厌不起段元祺,更无法去责备季枝宜。
但宋凭人生中的须臾或弥生
季枝宜睡不着,躺在段元祺床上想关于宋凭的事。
房间里太黑,视线因而很难长时间聚焦。他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扫过一圈,最后停在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上,看它亮成幽幽一簇萤火。
思绪渐渐在这样的氛围下往记忆深处发散。
季枝宜无可避免地想起段景卿,继而回想起十七岁的自己。
他那时在曼哈顿的酒店里哭得比宋凭还要混乱,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安慰。
段景卿要等结束公务后才抽空来看他,施舍一点宝贵的时间,用以重复那些他早就听腻的规训。
想到这里,季枝宜莫名感到了一阵苦涩。
他坐起来,下意识地和宋凭一样将指尖抵在了心口,无措地随着呼吸用力戳了两下,好像那是台不听话的机器。
又独自发了会儿呆,见还是没能等来睡意,季枝宜干脆离开房间,去厨房倒一杯水喝。
电影结束之后,季枝宜还没有从这条走廊离开过。
影音室与段元祺的房间相距不远,稍走几步就能打开另一扇门。
季枝宜在经过时往里睨了一瞬,宋凭带来的零食仍摊在地上,被眼泪打乱了似的,连未拆封的包装袋看上去都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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