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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蔡麟。”廖刚搓了一下脸,再睁开眼睛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冷静得近乎可怕,“你去查阿野到底什么来路。他的档案、他的社会关系、他进曾氏安保公司之前的所有经历——务必把他的底裤都给我扒下来。” “是。”蔡麟领了任务,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孟昭。”廖刚转向她,“爆炸的是我的车。当时现场参与行动的人都已经自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那炸弹是什么时候放的?怎么放的?谁放的?你带宋卉去查。” 孟昭站起来,拍了拍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宋卉的肩膀。 “走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去查清楚,给你小吴哥一个真相。” “嗯……”宋卉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有了正事,她的哭声总算是慢慢止住了,她站起来,跟着孟昭走了出去。 杨成栋还没走。他看着廖刚把任务一件一件分出去,自己两手空空,忍不住开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廖刚看着他,没有客气。 “有。杨队,阿野已经消失一整夜了。协查通告发出去几个小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的声音沉下去,“我需要你带人,搜索他可能的藏身处。这个人对津海熟悉,又是搞技术的,专挑监控盲区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 “交给我。”杨成栋站起来。 宋平补充道:“我会让林炡协助你。找人这种事,有网警帮忙,事半功倍。” 杨成栋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 宋平离开了南城分局,亲自去向岳中兴汇报。 岳中兴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雪。 “压下来。”岳中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画师的死讯,对外绝对不许透露。内部通报仅限于必要人员。葬礼低调处理,不搞任何形式的公开悼念。” 宋平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岳中兴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岳中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军警联合行动,最高级别的安保,人在我们眼皮底下被炸死了。说出去,老百姓怎么看我们?犯罪分子怎么看我们?那些还在边境上拼命的一线民警,他们怎么看我们?”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宋平。 “我不是为了保谁的官。我是为了保警方的威信。画师的死,我们内部自己扛。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还在一线卧底的同志,他们会怎么想?” 宋平沉默了。 “吴雩的葬礼,你亲自盯着,切记要低调。”岳中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平,“去吧。” 宋平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宋平站在电梯口,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份dna报告的复印件,攥得指节泛白。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门关上之前,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余波 廖刚坐在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蔡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廖副队,查到了。”他把几张截图铺在桌上。 第一张,是旧货市场的监控画面。阿野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经过比对,那个男人是境外雇佣兵“老猫”,有前科。 第二张,是爆炸当天阿野的手机通话记录。爆炸前四分钟,一个境外号码打进来,之后阿野的手机没有任何呼出记录。 蔡麟又翻出一页:“还有一条信息,同号码发送,时间爆炸前三分钟。内容已恢复——‘吴雩开的车上有炸弹,已启动。’” 第三张,是爆炸后阿野离开化工园区的监控画面。他从南侧出口步行离开,走进了监控盲区,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摩托车、工具箱、对讲机,全部留在原地,没带走。”蔡麟补充道。 廖刚盯着那几张截图,手指紧紧攥着。 他的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这条短信,措辞比较含糊,不确定阿野事前知不知道车上有炸弹的事,但是,毕竟是他让吴雩换车的,无论如何,也要先抓回来。通缉阿野,罪名——危害公共安全罪,协助谋杀警务人员。” “是。” 通缉令发出后,廖刚没有停。他在白板上写着几个关键词:炸弹、阿野、老猫。 随即,廖刚打电话给孟昭,询问车辆情况。 “廖队,我们没有查到炸弹是什么到你车上的,你家车库的监控,保养的4s店监控,当天行动路线上的监控,都查了,没有啊!” “怎么可能,监控再筛查一次,不行就把时间再往前推!” “是!” 廖刚放下电话,把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与孟昭结束通话后,廖刚又迅速打给了杨成栋。 “杨队,根据现在的线索,阿野很可能是与一名代号老猫的境外杀手合谋的。我将资料传给你。津海所有出城通道全部设卡,机场、火车站、长途车站、高速口——一个都不能漏。他们没有出城记录,大概率还藏在津海。” 杨成栋接话:“老猫是职业杀手,擅长藏匿。阿野对津海熟悉,又是技术出身,找监控盲区对他来说不难。” “那就挖地三尺。”廖刚说,“把津海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阿野和老猫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协查通告发出去三天,没有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两个人还在不在津海。 廖刚把报告摔在桌上,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蔡麟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说。 —— 宋平亲自来了曾家小院。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院子里的保安已经被全部遣散了,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在青石板地面上沙沙地响。 主楼的门开着,曾翠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团已经被揉烂的纸巾。 严峫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严爸爸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塌着。 “宋局。”严峫站起来。 宋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客厅:“步重华呢?” “楼上。”严峫的声音有些哑,“一直没下来。” 宋平走上楼。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地板上显得格外沉重。他站在步重华的房间门口,敲了三下。 “重华,是我。”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 “吴雩的后事,需要你来操办。你不能一直这样。” 过了很久,门开了。 步重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满脸的胡渣显得他格外邋遢,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他的衣服还是爆炸那天穿的,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消瘦的锁骨。 这位人前人后总是一丝不苟的警队精英,被爱人的死讯彻底击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 他看了宋平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 宋平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步重华。 “我知道你难受。”他说,声音不大,“但吴雩的事,不能就这么放着。葬礼要办,哪怕低调,也要办。你是他家属,你得在场。” 步重华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宋平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明天上午,殡仪馆。我来安排。你……收拾一下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步重华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平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客厅里,曾翠翠还在哭。 “都怪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怎么就请了那个安保公司……怎么就让那种底细不干净的人进来了……” 严峫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妈,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曾翠翠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自责,“小吴肯定是因为人是我请的,才会相信他的,要不是我……他就……”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之前就是家里出了内鬼才让人钻了空子,把炸弹放了进来。我却没有引以为戒,这才害了小吴,我怎么面对重华,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对吴雩的抱歉,对步重华的愧疚,对自己的自责,深深的刺痛曾翠翠的心。 严爸爸害怕曾翠翠哭坏身体,从窗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掌心宽厚而温热。曾翠翠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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