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海系列晋江(白小伊)_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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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卖货郎还觉得对方傻，这些信息全都是公开的，下雨这种事看天气预报就能知道，哪里用得着花钱买？自己随便打几个字就能收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过了一段时间，对方突然对这类琐事失去了兴趣，他也就断了这笔额外收入。虽说每天赚得不多，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份轻松的进账，断了之后心里很不自在，于是主动去问对方还想知道什么。　　最开始，对方要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信息，全都是卖货郎日常就能轻易得到的内容，比如津海市现任市长是谁，最近城里出了什么大事之类的。后来对方开始让他帮忙送东西，无非是信封、小包裹这类物件，给出的跑腿费比正规平台高出两三倍，他自然也就接了。　　直到后来，对方索要的内容越来越不对劲，卖货郎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有一次对方发来要求，他干脆没搭理。　　哪料到对方直接拿之前的往来做要挟，说他协助传递情报，已经沾上了间谍的嫌疑，之前所有的往来消息都是证据；还说他之前帮忙送的小包裹里其实是毒品，一口咬定他脱不了干系，逼着他继续给对方提供信息。　　卖货郎此时早已深陷其中，被对方捏住把柄之后只能听命，从一开始主动提供的无关紧要的琐事，一步步被逼着去打探更核心的机密，就此越陷越深，再也抽不了身。　　到了后期，遇上对方要、但自己打探不到的消息，他就借着卖货的契机搭话，给客人打个小优惠哄对方开心，趁机套取信息。　　他最开始还会害怕、抗拒，但时间一长既没出事，又能拿到不菲的报酬，胆子反倒越来越大，直到这次被抓，才真的吓破了胆。　　这一次，对方给的任务是调查步重华家过去的一名保安，名叫陈野。　　得知这次的调查对象是吴雩，步重华立刻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帮吴雩取得陈泰信任的绝佳机会，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该怎么利用这三个人了。　　随后，步重华又审讯了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经历和卖货郎大同小异，只是外卖骑手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对方最先是以下单让他送东西为切口，抓到把柄之后，才开始让他调查事情，甚至是进行盯点。　　之前老猫放炸弹失手，曾家小院被警察围了，陈泰能那么快知道消息，就是这个外卖员传的消息。当时他的任务就是时刻盯着曾家小院，他自己休息的时候，就会有其他外卖员盯着，跟他一个队的外卖员，都是他发展的下线。　　三个人里，女记者的文化水平最高，她刚入行的时候发展很不顺利，对方接连给她提供了两次独家消息，帮她打开了局面，她就此对对方放下戒心；可对方却说自己手里消息很多，并不收钱，只要求“消息换消息”。　　几次下来，女记者顺理成章落入圈套，成了对方情报网里的一枚棋子。　　步重华铁青着脸，沉声追问，“那这次呢？他们让你在探查什么？”　　女记者回答：“他们让我调查一下之前坠江的警察，因为我是记者嘛，所以有些事情我是可以直接问的，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约正规的采访。”　　问到这里，步重华已经明白几人的情况了，因为“画师”死亡的消息普通的卖货郎和快递员基本上没可能探查出来，所以直接安排给了可能接触到消息的记者，如果警局没有压下消息，按照吴雩的功勋，是有可能会上新闻的。　　而对于保镖陈野，能接触到的人很多，比如，安保公司的经理，之前曾家小院里工作过的保镖，保姆，保洁等等。所以调查陈野的事，就交代给了卖货郎和外卖员。　　“那你现在有传消息出去吗？”步重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女记者摇摇头。　　“很好，我现在放你离开，但是你应该清楚，我敢放你走，就不怕你跑，会有人盯着你的。回去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是，往后你传出去的每一条消息，必须经过警方的同意，按照我们的意思回传。听懂了吗？”　　“好的，我一定配合。”　　“嗯，如果做得好，我会向检察院递交申请，尽量给你争取宽大处理。但是要是敢耍小心思，罪加一等。”　　“明白明白！”　　由于陈泰在津海的眼线不止他们三人，步重华怕打草惊蛇，反而害了远在缅甸的吴雩，只能将三人敲打了一番，然后放了他们回去，伪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信号　　第二天上午，陈泰在曼德勒收到了一条来自津海的消息：“阿野身份已复核，无异常。曾氏安保公司三年，技术员，无案底。画师案发时在现场，建议换车后爆炸。”发信号码、密文格式，甚至发信人习惯在句尾加的那个句号，都和过去分毫不差。　　陈泰把手机递给阿坤：“回，就说‘收到’。”　　吴雩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天，其间再也没见过陈泰或者老猫，甚至是当时跟在陈泰身边，带他来房间的阿坤，也没再出现过。　　除了不能出门、私人物品暂未归还，他的行动还算自由。　　可以在花园散步，到庭院晒太阳，去客厅看电视——哪怕只有一个频道，播的全是缅语新闻。　　一日三餐有人送换洗衣物有人洗，连指甲刀都有人提前备好，说穿了就是个待遇不错的囚徒，只差不能自由离开。　　他已经一周没和津海联络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步重华会不会着急。　　从上车那一刻起，信号就被全程屏蔽，后来手机手表全被搜走了。　　咚咚咚。　　敲门声将吴雩神游的意识拽了回来，打开门，陈泰站在门口，穿一件浅灰色缅式外套，手里提着个小布包，阿坤跟在他身后。　　吴雩转身坐回床上，陈泰走进屋，把布包放在桌上转过身，笑容温和得就像个串门的邻居：“阿野兄弟，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吴雩态度不卑不亢：“还行，就是有点闷。”　　陈泰笑着点点头，把布包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的东西，手下人手脚慢，检查耽搁了这么久，别往心里去。”　　吴雩打开布包——手机、手表，甚至是半包烟，一样不少。　　陈泰在吴雩检查东西的期间，在对面椅子坐下，跷起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姿态看似松弛，目光却一刻没离开阿野的脸：“兄弟，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吴雩看着他，没说话。　　“跟我干。”陈泰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钱绝对不是问题，你帮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　　吴雩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声叹息被折成了浅浅的弧度。　　“陈老板，我对你的生意没兴趣。”　　陈泰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的温度却冷了下来。　　“我这些年宁可在外给人当保镖，都不愿意回掸邦，”阿野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浸着被生活磋磨多年后剩下的疲惫，“就是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我都三十多了，不想死得太早太惨。有命挣没命花，那钱挣来又有什么用？”　　他说完看向陈泰，目光平静，既没有挑衅，也没有讨好，更像两个都见过风浪的人在说掏心窝子的实话。　　陈泰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就不怕我？”　　“怕。”吴雩应声，“但我也知道，目前你也不会杀我。”　　陈泰忽然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可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吴雩，眼底的温和褪去了大半，露出一层冷硬的锋芒。　　“兄弟，我欣赏你，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陈泰站起身走到吴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可吴雩分明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肩膀上多停了一秒。“你说得对，我暂时不会杀你，但现在也绝不会放你走。”　　他转身走了出去，阿坤那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阿野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门关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去，吴雩站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的人影：有人抽烟，有人聊天，有人正在修剪花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唯独院门口多了两个生人，腰间鼓鼓囊囊藏着东西。　　软禁！！！　　吴雩坐回床边，从布包里取出那块智能手表戴在手腕上。　　表盘朝内，屏幕朝外——这是他自己改的设置，表盘朝内能随时看时间，屏幕朝外就不会在黑暗里透出光亮。　　他拿起手机划了一下，屏幕亮起，信号栏是空的。这栋楼里装了信号屏蔽器，手机打不出外线，但他本来就不是要打电话。　　他瞥了一眼门口，门关着，猫眼里没透出光线。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左手伸出来，留着短指甲的小指指纹清晰，轻轻按在手机屏幕下角，同时右手翻过来表盘，拇指按在了手表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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