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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过要保护他的。 我答应过要让他远离这些黑暗的。 可我呢?我做了什么? 我在家里给他准备牛奶和水果,我在计划着带他去公园散步…… 而他,却在这里,被当成罪犯一样审讯,被强迫吃下令他作呕的食物! 步重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能死死地抓住门框,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刘锐……步重华咬牙切齿的盯着墙边的人。 我要杀了他。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步重华的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杀意,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智的、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用牙齿咬断刘锐的喉咙,用双手撕碎他的身体。 但他同样知道,现在要紧的不是刘锐这个畜生。 步重华向吴雩冲过去,一把将他死死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和止不住的颤抖,这触感让步重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揽过吴雩的手,在他后背上轻抚,仿佛这单调的话语和安抚的动作,就能驱散所有的恐惧与伤害。 他的眼眶瞬间红得吓人,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颤抖着手,徒劳地想要擦去吴雩嘴角的污迹,可那痕迹却越擦越多,越擦越脏,仿佛是他内心无力与恐慌的具象。 就在这时,怀里传来一声微弱而迟疑的呼唤:“步……重华?”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步重华的心上。 检查 吴雩涣散的瞳孔里终于映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步重华的衣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 吴雩闭上猩红的眼睛,把头埋在步重华的颈窝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我想吐……我很难受……我不想待着这里……带我走……求求你……” 吴雩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了下来,生理上的强烈不适,伴随着这几天的疲累瞬间淹没了吴雩的意识。 下一秒,吴雩就昏死在了步重华怀里。 步重华的心都要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捂着流血的鼻子、一脸惊恐的刘锐,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刘锐。” 步重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你找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吴雩严严实实地裹住,一把抱起那个轻得像纸一样的人,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刘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冷冷地丢下一句: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门口的几人看着一片狼藉的审讯室,地上滚落的红烧肉像一个重重的拳头砸在几个人的心上,宋平专门来交代过的事情,刘锐明知故犯,手段卑劣至极。 周喆惊呆了,所谓准备了食物,指的竟然是红烧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锐,不明白他怎么会极端至此,甚至赌上自己全部的前程都要置吴雩于死地。 韩松柏黑着脸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回想当初上面给他的指示,还有这两天发生的事,沉重地闭上了眼睛,脑中只有四个字——吾命休矣!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步重华怀里的吴雩身上。 但他身上的寒意,却比这冬日的阳光,更让人心碎。 —— 津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步重华带着吴雩赶到医院时,廖刚早已经提前联系好医生,在门口等候多时。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混着浓重呛人的消毒水味,像一层浸了冰的薄膜,牢牢勒住了步重华的呼吸。 他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金属排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尊立在那里的风化雕塑。可这副僵硬的外壳之下,他整个人早已经被恐惧反复凌迟。 时间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细丝线,每一秒流逝,都带着心脏被狠狠攥住的钝痛。 步重华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视线几乎要在那块“手术中”的牌子上烧出一个洞来。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绷成了煞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被激怒的蚯蚓,在皮肤下突突狂跳。 他在抖。 那不是剧烈的晃荡,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根本压不住的细微颤栗。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作战服,袖口沾着吴雩嘴角淌下的血,还有那碗该死的红烧肉蹭上的油渍。 那点暗红在惨白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像一道结了痂的干涸伤口,分分秒秒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到?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拉扯,磨得他神经生疼。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步重华猛地起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他怎么样了?” 医生把手里的诊断报告递到他面前:“目前病人还没有醒,只能先做一些身体上的检查。病人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但目前存在极度营养不良、重度脱水,全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这些都不算严重,其他的,需要等病人苏醒之后再看,先办理住院手续吧。” “好的医生,我马上去办。”步重华接过报告单,浅浅松了口气。 “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他太累了,身体在强制关机。让他睡吧,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药。” 步重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病房。病床上,吴雩正挂着点滴,苍白的脸色在白色的床单映衬下显得近乎透明。 步重华轻轻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那片冰凉。 与此同时,督察处的大会议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块,稠得叫人喘不过气。岳中兴部长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韩松柏、周喆、宋平一行人分坐长桌两侧,个个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锐站在会议桌前,两天高强度审讯下来,他本人看起来也异常狼狈,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透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刘锐。”岳中兴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耳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锐偏过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砰! 岳中兴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你干出这种事,居然还有脾气?” “我没有错!”刘锐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厉,“我行事确实过激了一点,但吴雩本来就有问题!如果不是他,我表弟根本不会死!” “你表弟?”满座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表弟不是评了烈士吗?怎么和吴警官有关系?”周喆惊讶的出声。 韩松柏这时也想起来了,“对啊,当时督察组选人的时候,就是看在你是鲨鱼抓捕行动,烈士家属的份上,才让你参加的。毕竟鲨鱼是被吴警官抓回来的,你不感激他,怎么还这么大的恨意?” 事到如今,刘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表弟钱浩,毕业于津海警校,死在了这次抓捕鲨鱼的行动里。如果不是吴雩,我表弟才不会死。” 岳中兴强压着怒气,带着几分疑惑不耐烦地问刘锐,“那和吴雩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刘锐激动得双手猛得拍向桌子,身体前倾,此刻他早已失了理智,连座上都是上级领导都顾不上了,哪里还有半分督查组科长该有的风度。 “去年7月,钱浩从警校毕业,等待分配,本来是要分配到南城支队的!就是因为吴雩空降占了名额,硬生生把他挤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小警局!在那儿待一整年都碰不到几个像样的案子,没案子就立不了功,没功劳怎么升职?浩子想出人头地,几个月前抓捕鲨鱼的行动,他主动申请参加,就是想立功,结果……结果就死在了行动里!” 刘锐眼圈通红,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吴雩占了那个位置,浩子根本不会去那个小警局;他不去小警局,就不会急着立功,更不会死!还有鲨鱼!那家伙亲口承认,一年半前能逃走,全靠吴雩放水!吴雩就是个叛徒,是他害死了我表弟!” 众人皆被刘锐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所震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他们从未料到世上竟有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肆意颠倒黑白之人,其言语之荒谬、逻辑之扭曲,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在众人愣神之际,刘锐继续说,“吴雩他本来就是毒贩手下的马仔,就算立了功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个被警方启用的线人罢了,凭什么摇身一变就能穿上警服?一个曾经跟罪犯混在一起的人,现在居然要当警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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