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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花心思的,就是吃食。 吴雩此前头部受过伤,味觉还没恢复,太多重口的食物都碰不得; 可步重华没法天天见着人,总免不了担心他吃睡不好,因此偶尔也会给他带些辣条、自热小火锅这类吃食,又特意控制着数量——生怕他放开了吃,影响味觉恢复。 今天又到了该给吴雩送东西的日子。 哪怕没法和他当面相见,只要一想到这些自己带来的东西能被他用上、吃到,步重华心里就多少能得到几分安慰。 也正因如此,他整理这些要送进去的物件吃食时,比对自己日常的吃用还要一丝不苟。 步重华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 他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刀身纤薄、刃口锋利的小刀,全神贯注地给一个红润的苹果削皮。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 刀刃紧贴着光滑的果皮,小心翼翼地、均匀地向前推进,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弄断了底下那层薄薄的果肉。 削下的果皮连成纤长而完整的一条,均匀地垂落下来,在空中微微晃动,始终没有断裂。 他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切成大小均匀、边缘整齐的小块,每一块都近乎完美。 将苹果削皮去核后,又看向一边的枇杷,拿起一个,剥了皮尝了一口。 “这次的枇杷不错,很甜。”步重华低声自语,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在分享一个微小的喜悦。 洗净的枇杷色泽金黄,表皮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被他仔细地装进一个透明的玻璃保鲜盒里。 放好水果后,他又细心地在盒子边沿插上了小巧的水果叉,特意将叉子的尖端朝向自己摆放,这样吴雩拿取时就会更加方便安全。 一旁的小奶锅里,牛奶正用最小的火苗慢炖着,锅底咕嘟咕嘟地冒出细密而绵软的气泡,浓郁的奶香随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温暖了厨房的空气。 自从发现吴雩因为童年的原因不能食用社畜肉,身体蛋白质摄入不足,步重华就养成了常年为他准备牛奶的习惯,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他拿起一把长柄勺,伸入锅中,沿着一个方向轻轻地、缓慢地搅动着温热的牛奶,防止表面凝结出一层奶皮。 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奶锅上,目光柔和而沉静,仿佛正在照料的不是一锅普通的牛奶,而是一件需要悉心呵护的珍宝。 “温度要刚好,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他低声呢喃着,像是提醒自己,又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 他伸出手指,谨慎地碰了碰锅壁,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热,热好的牛奶被装进保温杯中保存。 客厅的茶几上,早已放好了一个打包整齐的纸袋,里面装着从吴雩最爱的那家甜品店买来的杨枝甘露。 步重华特意向店员多要了一份浓醇的椰浆,单独封装好放在旁边,因为他记得吴雩总是偏爱更丰厚、更浓郁一些的口感。 步重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今天天气不错,如果吴雩在家,还能带他去公园走走,可惜了……步重华心想,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而安宁。 步重华看着这满桌的准备,心里盘算着吴雩收到东西时会是什么反应。 嗡嗡……嗡嗡…… “喂?”步重华双手都占着,只能勉勉强强接起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看。 “步阿花同志,周末好啊。”电话那头,传来江停慵懒的声音。 “嚯,江教授,这是有什么指示?”步重华对这个称呼实在是接受无能。 另一边,江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开口问道:“吴雩接受审查已经一个月了,我听说你最近能给他送东西,你能见到他本人吗?或是有他的什么消息吗?” 吴雩和江停早结成了过命的交情,江停向来把吴雩放在心上,只是他自己身份敏感,不方便多过问; 严峫的人脉又大多集中在建宁,对身在津海的吴雩也是鞭长莫及。 还是今早严峫问宋局,才得知最近都是步重华在给吴雩送东西,还隔三岔五往督察处跑,江停这才打电话问问情况。 步重华叹了口气:“我去督察处,除了后勤的汪姐,也就只见过周喆一回,半点消息都探不出来,更见不到吴雩本人。具体情况我也摸不清楚,只是每次我送过去的东西,他们都收着。” 江停心里其实早有预料,听到这话并没有多惊讶,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我知道了,你今天还要过去送东西吗?” “对,我都是周末送东西,这周是他们半个月放一次假,吴雩应该能拿到的更快些。” “那你去吧,有消息及时联系我,挂了。”说完,江停便挂断了电话,心里默默吐槽:亏得津海是他们的地盘,居然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废物点心。 周六下午,一切准备妥当的步重华拎着东西走出家门,微风和煦,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他来到督察处,因为是周末,楼里人并不多,显得比平时安静。 他按照往常的习惯,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了负责内勤的汪姐,特意叮嘱她今天送的东西大多是吃的,请她尽快拿给吴雩。 交代完这些,他又不舍地向里面张望了两眼,仿佛想透过门缝或走廊,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身影,随后才转身离开了督察处。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精心准备着这份充满烟火气的惊喜时,在那个离他不过200米的房间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正身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与他此刻的平静温暖形成了无声而遥远的对照。 偏执 督察处,随着钟表指针跳过了12点,已经周一了。 吴雩被审讯已经整整58个小时了。 为了不给吴雩留任何喘息的机会,刘锐早早就交代下去,哪怕不是自己审讯,审问也绝不能停,他就是要逼吴雩,逼到他精神崩溃开口为止。 刘锐自己心里也揣着事,就算休息也根本安不下心,每次只歇一小会儿,就又赶回了审讯室。 对面,吴雩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苍白、摇摇欲坠。 嘴角上还有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胃部痉挛干呕时,吐出的胃液残留。 但他的嘴始终抿着。 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没有合过眼,没有低过头。 刘锐问了几百遍,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没有放他走。”“我追了,没拦住。”“行动失败的原因公安系统有记录,我无话可说。” 刘锐站起来,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催促。 他走到吴雩身后,停下来,盯着他的后脑勺。 只要他再用力一点,只要他再坚持一下,这个人就会松口。他见过太多次了。 再硬的骨头,也有被啃碎的时候。 为了防止吴雩睡觉,只要吴雩的头往下垂了一点,刘锐就会用声音,或者强光,强行吊着吴雩的精神。 吴雩的眼皮在打架,手指掐着虎口,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刘锐绕回对面,双手撑在桌上,俯下身,目光锐利地锁定吴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吴雩,那扇门是不是你开的?” “是。”吴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沙哑、含混,却又异常清晰。 “你是不是想自己跑掉?” “……” “鲨鱼是不是从那扇门跑掉的?” “……” “你是不是看着他跑的?” “……” “你有没有追?” “追了。但没拦住。”大多数反反复复的问题,吴雩并不打算回答,但是关键性的问题,吴雩却坚决否认。 刘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东西都跳了一下。“没追上?你是什么身手?你会拦不住?” “我受伤了。”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稳住。 “你为什么要开门?” “为了活着。” “是不信任组织吧!” “不是。” 刘锐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想起表弟,表弟的笑容,表弟的声音,表弟抱着纸箱站在走廊里的样子,表弟说“哥,没事,在哪儿都是干”。 他想起医院里的白布,想起自己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白布,看了很久。他恨了那么久,不能白恨。 他掐灭烟,转过身,看着吴雩。他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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