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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声音戛然而止,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再次冲破理智的堤坝,化作一片猩红的雾。 吴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大家分开找吧,如果有疑似的目标,就叫我,我来认。” “好。”几人默契地散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沉睡已久的亡魂。 当初这里死的可不止一两个人,刑房塌了之后,整座山曾经被烧过,死在这里的尸骨,根本没有机会被他人收殓。 这无疑给几人增加了不少难度。 幸好,不知是不是老天迟来的怜悯,眷顾着那个热忱、乐观、坚韧又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在焦土与灰烬的深处,他们找到了解行的遗骸。 吴雩费劲地辨认着那具早已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残骸。 尽管岁月侵蚀,骨骼上仍依稀可见当年那场惨无人道的虐待留下的痕迹,那是解行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无声的证词。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断裂的骨茬上方,曾经的大火摧残了骨骼的韧性,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焦黑印记。 在吴雩点头确认的那一刻,江停微红的眼眸彻底湿了。 “我们带他回家吧,离开这个让人恶心的地方。” 严峫从车上取下提前准备好的箱子,吴雩和江停两人,动作轻柔地将那具承载着沉重过往的遗骸收入其中,仿佛是在收纳一件易碎的珍宝。 整个过程,严峫和步重华都没有插过手,而是静默地伫立在一旁,无声地守护着他们的爱人。 之后,四人将遗骸在掸邦就地火化,带着骨灰盒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孟昭等人先一天回国,将他们四人去找解行的消息告诉了岳中兴,经过部里的商量,决定在机场举行一场简短而庄重的迎接仪式,以告慰这位年轻英雄在天之灵。 于是,当吴雩捧着那方沉甸甸的骨灰盒,一步步走下舷梯时,看到了整齐列队的警员们。 他们身着笔挺的制服,神情肃穆,向着走来的四人,致以最崇高的敬礼。 无论他们认不认识这位烈士,都不妨碍他们向这位未曾谋面、却用生命捍卫正义的英烈,致以最深沉的敬意。 吴雩面对着庄严的队列,他微微红肿的眼眸,还是忍不住红了。 之前,林炡曾在云巅烈士陵园,为解行立过一块碑,就挨在张博明的身边。 如今,解行的骨灰终于从异国他乡,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岳中兴看到吴雩怀里的骨灰盒,激动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四人从飞机上下来,岳中兴、宋平、吕局等几位老领导快步迎上前去。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孩子们,辛苦啦!” 半个月后,津海市烈士陵园。 步重华陪着吴雩来看“画师”,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几行冷峻的铭文,镌刻着那个曾隐于黑暗、却心向光明的名字。 吴雩放下手中的花,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碑面,仿佛能碰触到那个人温暖的脸颊。 “以后,我就能经常来看你了。”吴雩轻声说道。 步重华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吴雩微颤的肩头,“我没想到岳部会答应你的要求。” 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吴雩想让自己唯一的血缘亲人,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向岳中兴申请,想将解行的骨灰放进了之前“画师”的墓碑里。 岳中兴本身就觉得愧对解行,只迟疑的片刻就同意了。 当天晚上,解行的骨灰就秘密替换了当初的替死鬼,从此解行便以“画师”之名,长眠于津海烈士陵园的青山翠柏之间。 “曾经我顶替你的名字和身份,踩着你的尸骸活了下来,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阳光与自由。现在的安排,是我能想到的就是最好的结局。” 步重华安静的站在吴雩的身后,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两人还没走,江停带着严峫也悄然来到了墓前。 “你们也在啊,刚好跟你们也道个别。”江停将手中的白菊花,放在墓碑前,与吴雩刚才放下的那束并肩而立。 “要走了?”步重华拍拍严峫的肩膀。 “嗯,要回建宁了,回去安抚一下我爸妈。”严峫神色无奈,毕竟这次瞒着家里搞了这么大动静,回去少不了一顿唠叨。 提起曾翠翠,想起这次骗了她,余下三人纷纷面露难色。 步重华和吴雩还能再躲两天,江停马上就要回去了,从早上起来,就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不断地叹气。 怎么办? 之前因为种种的事情,一茬接一茬,从返回津海到现在,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无论是国内抓捕的嫌疑人,还是国外引渡回来的陈泰和苏眉的余党,审讯、取证、卷宗整理,包括组织上对于这次行动的综合评定与表彰流程,都悬而未决。 如今虽然也还没有尘埃落定,但是严峫和江停毕竟不是津海警员,所以已经可以离开了,之前被刻意忽略的问题终于避无可避。 想到曾姨妈,吴雩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僵直了几分,求助似得看向步重华。 他伸手拽了拽步重华的衣角,像只受惊的猫寻求庇护,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软糯:“领导,救我。要不……你帮我去跟姨妈求个情?” 面对吴雩求助的眼神,步重华双手一摊,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别看我,这次我也帮不了你。” “姨妈那关,只能你自己硬着头皮过了。别忘了,我的罪名也就比你轻一点点而已。” 步重华话音刚落,吴雩就果断松开了他的衣角,独自叹气。 哎!!! 吴雩认命地闭闭眼,垂头耷耳的像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猫。 四人没有一人可以无罪释放,面面相觑后只能相视苦笑,在这短暂的宁静里,共同分担那份即将降临的“暴风雨”。 随后,几人又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那笑声里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平凡烟火最深沉的眷恋。 一个月后,在省厅大会议室,举行了隆重的烈士追认与表彰大会。 会场内气氛庄严肃穆,高悬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映照着每一位在场者凝重的面容。 主席台上,岳中兴声音洪亮地宣读着表彰决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会场中。 省厅直下的红头文件。 正式追认解行为烈士,并为其恢复名誉。 同时,对于此次在缅甸行动中表现突出的相关人员给予表彰与奖励。 步重华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被授予一等功荣誉,省级优秀人民警察荣誉。 严峫和林炡由于在情报支援与跨国协调中的关键贡献,作为带队队长,被授予个人一等功。 蔡麟、孟昭等人,也分别荣获个人二等功。 而津海支队、云滇缉毒局以及参与联合行动的其他单位,均被授予集体一等功。 此次行动,规模宏大,影响深远,成就斐然,所有参战人员都获得了应有的荣誉与嘉奖。 相比较来说,江停只是岳部请来的编外顾问,并未在此次表彰名单之列。 但是这并未影响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组织上也为他单独申请了一份特殊的荣誉表彰,和丰厚的奖金。 而此次表彰大会中,唯一没有被提及的人,却是本次行动中最核心的人,吴雩。 而他此时正在建宁陪着曾翠翠散步。 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而真实,吴雩此刻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原来,地狱里的花,真的可以开在地面上。 ——正文完 番外1:鸡飞狗跳的南城分局 南城分局。 蔡麟和孟昭将陈泰和苏眉送进看守所,刚刚踏进办公室,就被一股浓烈的泡面味和震耳欲聋的键盘声、说话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个正着。 廖刚才端起泡面嗦了一口,就看到两人走了进来,连忙放下叉子,汤汁溅了一脸也顾不上擦,瞪圆了眼珠子上下打量着两人。 “我听说这次只抓到了陈泰和幽灵,那个狗日的阿野呢?抓到了吗?”廖刚对于当初吴雩的死耿耿于怀。 孟昭看着廖刚那张急切又期待的脸,与蔡麟面面相觑,两人的表情相当的一言难尽。 “你们倒是说话呀!”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廖刚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没抓到?没道理啊。” “算抓到了,啧,好像也不算……”孟昭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是吧,这个过程……有点超出你的想象。”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阿野……他应该算是‘死’了吧。” 这个回答让廖刚更加困惑:“什么叫‘应该’啊?”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视线在孟昭和蔡麟之间来回游移。 除了看到两人脸上古怪的神情,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毕竟,这两个人也都懵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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