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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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想开口叫住他，想问问他这些天好不好，起码也说说寻常话也行。但花满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却也未做任何停留，一句“花满楼”生生卡在陆小凤的嘴边，但却愣是没叫出口。待到回过神来，转身去看，就只见那人缓步走出了院子，身影渐渐隐没于大雪之中。　　“陆大哥？”金倩柔唤道。　　“哦。”陆小凤应声道。　　金倩柔道，“七哥哥那里你莫要担心，我会每日过去看望他的。”　　陆小凤鲜有这种心事被人看穿的感觉，不禁身形顿了顿。　　金倩柔柔声道，“我虽不知你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何事，但江湖儿女，兄弟之间，若无深仇大恨，那便没什么解不开的结。我看得出来七哥哥是在生你的气，我也不知原因为何，但七哥哥不是个气量狭小之人，这一点你理应比我更清楚。所以应该过段时间，等他气消了，也便过去了。至于他的身子，我知道你始终放心不下，所以我会去看过他之后回来向你说说的，你放心吧。”　　金倩柔这番话，句句说在陆小凤的心坎儿上。他见过的善解人意的女子不算少，但能如此尊重并且体谅他与花满楼之间的情谊的，却只有金倩柔一人。虽然金倩柔并不知他对花满楼的心思，也不知他二人究竟在别扭什么，但她能说出这番话，能知道陆小凤心中是记挂花满楼的，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陆小凤微微笑笑，背着金倩柔进了金府正厅，道，“倩柔，有没有人曾夸奖过你很善解人意？”　　金倩柔低声笑道，“还真没有呢。我爹成日里总说我娇生惯养小姐脾气，倒是江湖上对陆大哥的传闻，我已经又确实了一则了。”　　陆小凤道，“哦？说说看，这江湖上又说我什么了？”　　金倩柔笑意更深，道，“说你口甜舌滑，最会哄女孩子开心。”　　陆小凤将金倩柔放在椅子上，笑道，“那江湖上没说，一般的女孩子我是不会哄她的？我只哄美貌又聪明的女孩子。”　　金倩柔不再理她，垂下头红了脸颊。　　陆花二人在金家又住了七日，已近隆冬时节，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其间陆小凤去别苑找过花满楼两次，但是小厮都说花公子出门散步去了，人并不在屋内。陆小凤初次当是凑巧，但当小厮再次如此说时，就知人在不在屋内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花满楼根本不想见他。　　好容易放晴了几日，今晨又开始下起雪来。陆小凤又来了这家酒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大雪发呆。　　“陆公子？”老板端来两碟小菜，在桌上放了，问道，“既然想去看看人家，又为何坐在我这里喝酒吹冷风呢？”　　陆小凤很是惊讶，抬头望他。　　掌柜的微笑，道，“怎么，今日又下雪了，拿了件斗篷，却不敢送给人家呢？”　　陆小凤顺他目光低头一看，自己身边的长凳上放着一件藕色斗篷。没错，今日又下雪了，陆小凤出门路过一家小店，见这件斗篷做工材质都属上乘，而且比花满楼身上那件更加厚实暖和，就想着买了给他送去，可没走两步，又忽然觉得即使拿去了，花满楼也不见得乐意见他。于是转了个身，就又来这里喝酒了。　　这老板也算聪明。陆小凤心道，因陆小凤身上已经披了件斗篷，自然这件斗篷不会是给自己的。　　掌柜的微微弯腰看看窗外，喜滋滋道，“这可好，你不给人家送过去，人家可自己来拿了。”说罢笑笑回到账房去了。　　陆小凤也看向窗外，竟见金倩柔向这里走来。　　“陆大哥！”金倩柔走了进来，脱下浅粉色的斗篷，抖掉了上面的积雪，来到陆小凤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我听那些下人说你出来了，猜想你又出来找就喝。还果真如此。”　　陆小凤意兴阑珊，应道，“反正我待在府上日日无事可做，倒不如来这里喝点酒消磨消磨。”　　金倩柔笑道，“什么无事可做，叫你陪我下棋，你说太累，叫你听我弹琴你又说不懂，给你找了乐子，是你自己不乐罢了。”　　陆小凤笑笑，也不反驳，继续喝酒。　　金倩柔探过脑袋一看，看见陆小凤身边放着的那件斗篷，开心道，“陆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就看上了这件斗篷啊？你是专门去买给我的吗？”说着忙不迭起身，拿过了斗篷披在身上，左看看右瞧瞧，而后问陆小凤，道，“好看么？我爹说我穿藕色的衣裳最显素净了。”　　[你还是穿浅色衣衫最显素净了。]　　陆小凤曾几何时也如此对花满楼说过。眼前的金倩柔披着藕色的斗篷，笑得温婉动人，起初陆小凤总觉得金倩柔举手投足，眉眼之间都与花满楼有几分相似，而如今，却又觉得她身上有着花满楼没有的那种没心没肺的简单。花满楼的心事太重，陆小凤多想花满楼有朝一日也能这样万事都不挂心头地冲他肆意地笑一笑。　　“想什么呢？”金倩柔伸手在陆小凤面前晃晃，道，“陆大哥，我问你呢，我穿上好不好看。”　　陆小凤怔了怔，答道，“好看。”　　金倩柔笑意更浓，道，“我觉着你这件可比我那件暖和得多了。那我就直接穿上了？”　　陆小凤无奈地笑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金倩柔忽然掩起嘴笑了，将斗篷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抱在怀里，道，“陆大哥，看你聪明一世，偏生得对七哥哥一点法子都没有。”　　陆小凤偏过脑袋看她，她重新坐好，道，“我当然知道这斗篷并非买给我的，这样式，这颜色，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你买给七哥哥的。怎么？不好意思给他拿去，还是七哥哥气还没消不愿见你啊？”　　陆小凤轻笑出声，语带无奈，道，“你真的很聪明。”　　金倩柔道，“我这算得上什么聪明？只不过在人心人情上，女子由来要比男子敏感些罢了。”金倩柔不再多说，而是直接问道，“不如这样，我晚饭前还要去七哥哥那里看看的，我帮你给他送过去可好？我先不说是你买给他的，也省的你在此喝酒发愁，更省的浪费了如此精致的一件斗篷。”　　陆小凤点点头，这姑娘真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灵气，也没多说，只是轻声道了句“多谢。”　　金倩柔确实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因为三日后，陆小凤再见这件斗篷时，就已经穿在了花满楼的身上。　　那日清晨，金满堂约了陆花二人在金府议事。陆小凤心知，金满堂定是要将龙涎香之事要做个了结，毕竟他二人已在金家住的时日也不算短了，且先不说雪域神麝如今音信全无，单说花满楼的病，虽无恶化但也总没起色，这样拖下去也总不是个法子。所以即便金满堂不说，陆小凤也会开口，无论结果如何，总也得有个说法。　　由此看来，金满堂也确实是个爽利之人，陆小凤虽不知今日他要作何决定，但起码有了定数，也好再见招拆招。　　陆小凤正想着，就见厅外走进来一人，漫天大雪之间一抹藕色身影。　　花满楼！陆小凤几乎脱口而出，而花满楼只是面无表情走了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陆小凤喉头有些哽住，但又总觉得江湖儿女哪里那么多矫情顾忌，于是故作平静地开口问道，“花满楼，你这些天还好吗？”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可怜的紧，他二人之间何时还需如此生分了？　　花满楼道，“还好。谢谢你的斗篷。”　　这句话让陆小凤心头一喜，所以金倩柔其实是说了这斗篷的来历的，而花满楼即使知道这斗篷是他送的，也愿意收下，也愿意穿上，是否说明花满楼这气已消了呢？　　陆小凤却没想到，花满楼又道，“不然我原来那斗篷坏了，还真没得用了。”　　陆小凤心凉了半截，原来只因他原来那斗篷坏了，他才会穿他买的斗篷。二人之间的寒暄到此为止，两人之间一时再无话。没过多久，金满堂就已来了，但令陆小凤心叫不好的，是他身后还跟着金倩柔。　　今日商谈，陆小凤也曾设想过几种可能，一种是金满堂碍于江湖道义与花家的权势，决意交出圣龙涎香，虽是得罪了金家诸人，但起码获得了朝廷与花家的支持。但若要做此决定，需要极大的决心与魄力，若是金满堂不会做此选择，陆小凤也不会有任何微词。　　另一种就是金满堂选择不去挑战金家诸人的权威，而碍于花家的财势，也不强求花满楼入赘，一如此前情形一样，婉言拒绝他二人的要求，不将龙涎香交给他们。若是如此，陆小凤决定只好再另想法子，先与花满楼离开，一面寻找雪域神麝，一面找更好的郎中为花满楼医病。　　当然，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即便陆小凤不愿接受或是不愿承认，那就是如同花满楼所言，花满楼自愿作出牺牲，入赘金家，成为金家的女婿，从而顺理成章地拿到龙涎香。　　而原本是男人之间的对话，金倩柔的出现，似乎将第三种情况显而易见地摆上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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