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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久久,最重要的是——别再半夜爬起来磨刀,吵得你叔叔睡不着。”
“做不到。”
阙执接过酒碗,嘴角在篝火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小子!”斛律雄哈哈大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力道大得旁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阙执却纹丝不动。
巴图的阿爸也来了,他从赫连部赶了一整天的路,就为了参加这场订亲宴。
他不会说汉话,巴图在旁边当翻译,结结巴巴地翻出一句:“我阿爸说——恭喜你们。风干肉吃完没?阿爸问吃完再给你们送。”
“还没吃完,”郗予笑着接过酒碗,“不过快了。”
几个老侍卫长、教阙执骑射的老师傅、曾在边境一块儿喝过酒的百夫长,依次端着马奶酒上来。
阙执的酒量好,但他每碗都只抿一小口——在这种场合他得一直站到篝火燃尽,众人也没有都没有劝酒。
倒是郗予,接过斛律雄递来的果酒碗时被阙执按住了手腕:“果酒也是酒。你今天只能喝一碗。”
郗予低头看了看那只按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头看阙执:“你已经开始管我了。”
“嗯。”阙执把果酒碗拿过来,替他喝了。
斛律雄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对老汗王说,这小子以前在猎场上连你的话都不听,现在倒是听话得很。
老汗王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他听的不是话,是人。”
宴席持续到深夜。
篝火渐渐烧矮,长调换了慢板,姑娘们歪在草垛上打瞌睡,几个老侍卫还在火堆旁边划拳喝酒,声音越来越含糊。
巴图靠在哈尔巴拉身上已经睡着了,
哈尔巴拉倒是醒着,安静地反刍,偶尔朝篝火方向咩一声,像是在替主人守夜。
郗予靠着阙执的肩膀坐在草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束蓝色花。
花束里夹着巴图塞的蜜渍杏干,他拆开油纸吃了一颗,又给阙执喂了一颗,然后仰头看星星。
“这里和戈壁不一样,”他说,“戈壁的星星是冷的。这里的星星像篝火,暖的。”
“都是同一片天。”
“不是同一片。”
他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放得很轻,“戈壁的天只有我。这里的天有你。”
订婚宴之后的日子忽然变慢了。
清晨醒来,窗外的胡杨叶开始泛黄,院子里的石井沿上落了一层薄霜,太阳升起来就化了,化成细密的水珠挂在井绳上。
膳房的炉灶从早到晚不熄火,烟囱里飘出的烟带着羊油和干胡杨木混合的气味,闻久了会觉得安心。
郗予发现自己胖了一点。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胖,是每天早上系腰带时,布带要比以前多松半指。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阙执的时候,阙执正蹲在院子里给黑马刷鬃毛,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又移回脸上,说:“太瘦了。”
郗予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喝完的羊奶碗,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以前在边陲小镇就说我太瘦了。那时候是瘦,现在不算瘦。再胖下去衣服穿不下了。”
“穿不了再做新的。”阙执站起来,把刷子搁在水桶边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他身边走过时顺手把他睡翘的碎发往下按了按。
膳房的老厨子最先注意到这个变化。
他在王庭做了三十年饭,伺候过老汗王的父亲、老汗王本人,如今又伺候少主。
他以前给阙执做饭,只要肉多、饼厚、汤浓就行,少主从不在意口味。
现在多了个少主的伴侣,口味清淡,爱吃甜,不喜欢油腻,喝羊奶要加蜂蜜,吃胡饼要抹酵奶。
老厨子每天早上变着花样做——今天是甜瓜切块浇酵奶,明天是覆盆子拌蜂蜜,后天是杏干煮小米粥。
他的徒弟问他怎么忽然这么讲究,老厨子把烟斗在灶台上磕了磕,说你不懂,
君主子每顿都吃干净,碗里一粒米都不剩,做饭的最见不得人剩饭,他吃得越干净你就越想给他做更好的。
而且他每次端空碗去膳房,都会在灶台上放一小包果干或者几颗酥糖,说是给厨房的人分着吃。
他从来不空手去,也从来不觉得别人伺候他是理所当然。
马场的老驯马师也喜欢他。
郗予学骑马学了一个秋天,还是骑得不太好。
不是不认真,是真没有天赋——他上马时总忘了踩马镫,被黑马把脚趾踩了两次,第二次淤血还没消。
老驯马师说他在马场干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笨的学生,中原人大概天生不是骑马的料。
但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会把缰绳递给他,再把他扶上马背,牵着马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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