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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天想再去看看北坡的引水渠,看着水流进新草场,看着那些曾经不敢开口的牧民赶着羊群搬到水渠旁边。
他还想骑着马在开春“你把我惯坏了”
郗予的头发又长了些。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是阙执某天早上梳头时,木梳从发根拉到发尾,居然拉了好几息才到头。
他把头发撩到肩前,低头看了看发尾——已经过了腰际,再长一截就能碰到矮榻的褥子了。
窗棂漏进来的晨光正好落在那绺发尾上,乌沉沉的发丝被照出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和他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刚好是同一个色系。
“阙执,”
郗予盘腿坐在矮榻上,把木梳递过去,“头发太长了,是不是该剪一点。”
阙执接过木梳,站在他身后,把他的头发拢到掌心。
晨光从雕花木门的格心缝隙里漏进来,正照在郗予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发丝垂下来刚好盖住颈后那颗极淡的小痣。
那头乌发上,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他用梳齿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动作很慢,像是怕扯断任何一根头发,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不用剪。这样你喜欢。”
“洗起来费水。”
“我给你打水洗。”
“梳起来费时间。”
“我给你梳。”
郗予偏过头,桃花眼从肩侧斜斜地看上来,眼尾那抹薄红在晨光里被拉成一道极浅的弧线
“那你以后每天早上多花一刻钟给我梳头,不许嫌烦。”
“不嫌。”
阙执把他耳侧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梳一辈子都不嫌。”
郗予把头转回去,默默地挺直了腰背。
他发现阙执梳头的技术比刚在一起时好了不止一点——以前梳到打结的地方会卡住,
阙执的动作很谨慎,力道轻了梳不开,力道重了怕他疼,每次遇到打结都要停下问他疼不疼。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的指尖总能先一步探到发丝打结的位置,不等梳齿落下,便先用指腹细细慢慢将发结揉散、顺开。
待发丝变得顺滑,木梳才缓缓跟在后面,一梳到底,再无半点拉扯,半点也不会弄疼人。
在戈壁上第一次给他梳头时他的拇指笨拙地卡在他耳后,握惯铁锤和弯刀的手指不敢合拢,怕扯疼他。
如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梳齿贴着头皮划过,既不漂浮也不压迫。
这不是天生的技巧,是练出来的——每天早上梳一次,梳了大半年,他的头发他比他自己还熟悉。
郗予瞧着只知道是阙执梳发的手法越发娴熟高明,
实则却还有另一层缘故——郗予的头发,早已被阙执日日细心照料着,养得愈发柔顺乌黑、润泽蓬松,本就不会再轻易缠结打结了。
“你把我惯坏了,”
郗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有些含混,
“以前我自己梳头,十几下就梳完,打结的地方扯断好几根也不心疼。现在你给我梳,每次都要梳够很多下,少一下我都能感觉到。我现在都不会自己梳头了。”
“那就不梳。以后每天早上我给你梳。”
阙执把他左鬓的最后一缕碎发编进侧辫,拿起小几上的绿松石要往辫尾缀,停了一下,换了一颗——
是昨天斛律雄在猎场上捡的,说是新河滩上冲出来的一小块孔雀绿碎料,磨圆了刚好能用。
阙执把新松石缀在辫尾,把旧的那颗收进他腰侧的暗袋里,让他留着。
郗予低头看了看垂在肩侧的新缀饰。
松石不大,但颜色很正,被晨光照得透亮,像一小块被河水打磨了千百遍的春天碎片。
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却故意哼了一声,
把侧辫往背后一甩,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左右照了照,挑剔地评价道:
“这发髻比昨天的松,待会儿骑马会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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