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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执看着他的眼睛,把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像在宣读一份不需要对方签署便已生效的盟约,
“没有一下是我不想要的。没有一天是我不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睡得安稳的。”
郗予被这份盟约摁在原地。咬住下唇,眼眶泛红,但他没有哭,
只是伸手把阙执额前那绺散下来的头发拨上去,然后拽住了他护腕的边缘。
把他从床边拽到自己面前,仰起头。
他不说谢谢,也不需要说谢谢,
只是问他怎么知道他醒了几次、半夜有没有踢被子。
阙执垂下眼睛看他,
如实告知:“此生非郗予不娶。
郗予下达完“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样”的指令之后,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整张矮榻吃早饭。
他把甜瓜碗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阙执叠好的薄被,勺子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指挥阙执把他的袍子从屏风上拿过来。
阙执把袍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披在肩上,不穿,只是披着,说热。
阙执没说什么,把窗户推开半扇,又把他的空碗收走,换了一碟新摘的覆盆子放在他手边。
巴图来的时候,郗予已经吃完了早饭,正趴在矮榻上翻一本从老汗王书房里顺来的朔国山川图志。
他看不字,只看图,遇到画了马的地方就多看两眼。
阙执坐在矮榻另一头处理折子。
巴图今天不是来送风干肉的,也不是来写信的。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陶罐子,罐口封着蜂蜡,双手举到郗予面前。
“樱桃。赫连部后面的山坡上有一棵野樱桃树,今年结得晚,这几天才红。我阿爸说头茬樱桃最甜,让我带给你们尝尝。我天不亮就去摘了,叶子还在——你看。”
郗予从罐子里拈起一颗樱桃,果然还带着一小截翠绿的梗,梗上连着一片边缘有些干枯的叶子。
郗予从矮榻上坐起来,接过那颗樱桃对着日光看了看。
果皮深红,在日光下泛着玛瑙似的光泽,和他在冷宫里见过的樱桃不一样。
冷宫的樱桃是御膳房挑剩下的,送到他手里时已经磕破了皮,果肉发软,吃起来酸中带涩。
他那时候不舍得一口吃掉——一颗樱桃分三口。
第一口是甜的,第二口开始酸,第三口连果核都要含半天才吐出来。
他把樱桃放进嘴里嚼了嚼,果肉紧实,汁水甜得发齁,没有一丝酸味。
他伸手去罐子里拿第二颗,笑着朝巴图道了声谢,
转头把樱桃举到阙执嘴边:“张嘴”。
樱桃梗在他指间微微翘着,果皮上的细毛在晨光里泛着银白,沾着刚才拿覆盆子时留在指尖的水珠。
阙执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郗予抽回手,在自己指尖上舔了一下,说这颗比较甜,刚才那颗有点酸。
巴图抱着罐子蹲在门口,左看右看,忽然问:“你们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头茬樱桃要给最重要的人吃——在我们赫连部,这个规矩从老祖宗那辈就开始传了。我不是说这个意思……算了,当我没说。”
“你说了。就是那个意思。”
郗予从矮榻上滑下来,挑了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巴图嘴里,顺手拍了拍他肩膀,
巴图嚼着樱桃,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
“我还要放羊。你们城里的搭子关系太复杂了,我们放羊的搭子就是一起赶路,不分左右。不对——我刚才说的是樱桃的事,不是搭子的事,你们又把我绕进去了。”
阙执站起来绕过矮榻,把靠在榻边的木梳拿起来,站到郗予身后,把他的青衫领口往下折了一道,露出后颈。
边梳边回:“你不懂的事还很多。”
巴图看着阙执梳头的动作。
梳齿从发根拉到发尾,在发梢轻轻一转,那动作比刷马背还轻,比磨刀还慢,像是在梳一匹会呼吸的丝绸。
他张着嘴看了片刻,“啪”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弯腰从郗予手里把装樱桃的罐子拿回来,说要去猎场送樱桃给斛律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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