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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这二十天,又是练兵,又是绕路,又是跟黄巾主力捉迷藏,哪有功夫派人回去?”郭嘉为自己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荀衍心虚地盯着水面,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等明日,我就派亲兵回去报信。”郭嘉拍板道,“文若兄深明大义,想必会理解我们的难处。” 荀衍幽幽地从水里冒出头,轻声问:“他若是不理解呢?” 郭嘉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那就是他无理取闹。” 话音刚落,“笃、笃、笃”,三声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荀衍与郭嘉对视一眼。 这个时辰,会是谁? 郭嘉起身,随意地理了理本就松垮的衣襟,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荀谌。 荀谌显然也是刚从前厅脱身,他本是忧心幼弟身体,特意过来探望。可门一开,看到的却是只穿着单薄里衣、头发还在滴水的郭嘉。 他的目光在郭嘉身上一顿,随即越过他,扫向屋内。 屏风后方水声潺潺,热气蒸腾,显然自己弟弟还在沐浴。 荀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成何体统!” 他甚至没有给郭嘉解释的机会,一把抓住郭嘉的手臂,就将他往门外推。 郭嘉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却也不恼。他顺势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唇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怒气冲冲的荀家长兄。 “友若兄,这是做什么?” 荀谌的目光冷得像济南冬月的冰:“郭奉孝,我敬你是颍川名士,也请你自重。阿衍尚在沐浴,你在此处,衣衫不整,实在不像话!” “哦?”郭嘉挑了挑眉,语气轻佻,“一个月前阿衍高热不退,还是我亲手为他擦拭的身子。” 荀谌的呼吸一窒。 郭嘉仿佛嫌不够,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刀:“再者,阿衍唤我一声阿兄。我们虽非亲生,却胜似亲兄弟。就算我与他共浴,也没有不妥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荀谌,故作惊讶地问:“莫非,友若兄与文若兄,从未一同沐浴过?” “荒谬!”荀谌气得脸色铁青,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在人家亲兄长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胜似亲兄弟”! “我荀氏门风严谨,兄弟之间亦有礼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原来如此。”郭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那只能说明,我与阿衍的感情,确实比你们兄弟要好一些。” “你!” “砰!” 房门被他狠狠甩上,隔绝了郭嘉那张欠揍的脸。 屏风之后,荀衍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郭奉孝这张嘴,真是天生拉仇恨的。 不过,兄长的反应,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在他看来,男子共浴,再寻常不过。前世北方的澡堂子,南方的温泉会馆,不都如此? 他与郭嘉之间还隔着一道屏风,怎么在兄长眼中,就成了伤风败俗的大事? 看来,我果然是荀氏的异类。 荀衍在心里自嘲。 他忽然想到,若此刻在屏风外的人,不是郭嘉,而是戏志才,或是夏侯惇…… 他愿意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荀衍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不,他不愿意。 他可以与那些人饮酒、对弈、谈天说地,却绝无可能容忍他们在自己如此私密放松的状态下,共处一室。 原来,不是事情本身的问题。 而是人的问题。 济南城内,府衙厅堂。 朱儁端坐主位,身着戎甲,面容威严。荀绲与荀谌分列下首,神色恭谨。 夏侯惇立于一侧,正将他们如何相遇,如何引诱眭固主力,又如何将溃兵赶入朱儁伏击圈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 朱儁听罢,眉间舒展,看向夏侯惇:“元让,曹孟德麾下,竟有你这等悍将,孤身入险,助人解围?” 夏侯惇抱拳:“主公有令,汉室危难,皆当尽力。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者,郭先生与荀公子智谋过人,末将不过是依计而行。” 荀绲闻言,心头震动。他看向身侧的荀谌,后者亦是面露讶色。 这些日子,他专注于守城,只知城外黄巾军攻势减弱,却不知其中竟有如此多的波折,更不知小儿子与郭嘉竟做了这么多事。 朱儁摆了摆手,示意夏侯惇退下。他目光转向荀绲:“荀相,他们二人何在?” 荀绲躬身:“回禀朱中郎将,小儿与奉孝连日劳顿,方才沐浴更衣,正在后院歇息。 “如此人才,我倒想见见。”朱儁说。 片刻后,荀衍与郭嘉步入厅堂。荀衍一身青衫,脸色虽显苍白,但眼神清亮。郭嘉则一袭黑衣,神采飞扬。两人行礼。 朱儁打量二人,目光在郭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抚掌而笑:“少年英才,果真不凡!此番济南之围能解,二位功不可没。特别是郭奉孝,智谋百出,实乃汉室栋梁。”他看向荀衍:“荀公子年纪尚轻,但胆识过人,亦是难得。” 荀衍垂首:“中郎将过誉,晚辈不过是尽绵薄之力。” 郭嘉接话:“若非朱中郎将神兵天降,我等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朱儁哈哈一笑:“不必谦逊。本将定会上表圣上,为二位请功。”他看向郭嘉,眼中带着赞许:“郭奉孝已可举孝廉,为国效力。荀公子年纪尚小,但来日方长,亦可期待。” 荀衍心头平静。功名利禄,他并不看重,至少现在不看重。汉朝的官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确实有用,但他有未来自有更广阔的天地。 朱儁没有多留。济南百废待兴,他收了世家们送上来的物资,留下部分将士协助城防,便率军继续向东,清剿青州残余黄巾。 府衙后院,荀衍的母亲刘氏,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眼眶泛红。“我儿受苦了!这济南城,险些就见不着你了。” 荀衍轻拍母亲的背,安抚道:“母亲莫忧,衍无恙。” “不行,你身子骨弱,又刚大病初愈,这几个月就留在母亲身边,哪里也不许去。”张氏语气坚决。 荀衍无奈,知道母亲是真切地担心。 荀绲看着小儿子,心头百感交集。他知道荀衍此番冒险,都是为了家族。 他自觉力不从心,在乱世之中,济南相这个位置,做得越久,越是煎熬。他心中,已有了辞去济南相之位的念头。 郭嘉在济南留了些时日。荀彧在济南解围之后,很快便收到了荀谌报平安的信。信中提及郭嘉与荀衍的功劳,以及夏侯惇的同行。 荀彧回信时,颍川太守刘翊也来信,要求荀氏将之前募来的兵马,悉数交还府衙。 荀衍的书房内,他展开刘翊的公文,眉头紧锁。交还兵马,并非简单的事。 哪些伍长、什长、百夫长真心向着荀氏,哪些人有异心,都需要仔细筛选。 毕竟,还给刘翊之后,一旦换了将领,这些士兵是否还会听命于荀氏,刘翊会启用谁来领兵,这些将领是否可以拉拢,都是问题。 一别两年 荀衍找到母亲,试探道:“母亲,颍川那边出了些事,孩儿想回一趟……” “不行!”张氏板起脸,将帮荀衍裁剪的衣服往旁边一放,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大病初愈,又跟着大军奔波了近一个月,脸都瘦脱相了。济南到颍川,千里迢迢,路上黄巾未灭,你还想折腾?” “母亲,颍川事关家族根基,非同小可……” “再大的事,也没有你的身子重要!”张氏直接打断他,眼眶微微泛红,“你是不是想让你父亲和我,再为你担惊受怕一次?此事,我会让你大兄去处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济南待着,养好身体,哪里都不许去!” 母命如山。 荀衍回到书房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郭嘉早已等在那里,见他神色,便知结果。“伯母不准?” 荀衍点了点头,坐回案后,揉了揉眉心。 “那就让友若兄去?”郭嘉又问。 “大兄行事端正,刚直有余,圆滑不足。”荀衍摇头,“他去,怕是会跟刘翊硬碰硬,反而不美。”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许久,郭嘉道“我替你去。” 荀衍抬眼看他。 “兵是你我二人带出来的,那些部曲老兵,我也都认得。”郭嘉站起身,走到荀衍身边,神情是少有的认真,“你拟的章程,我清楚。你信不过友若兄,总该信得过我吧?” 荀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郭嘉,烛光在对方那双桃花眼里跳跃。 “奉孝兄长,”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事是我荀氏家事,怎好一再劳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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