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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府内,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 书房中,荀绲看着窗外萧瑟的秋景,久久不语。 “衍儿,也该行冠礼了。”他忽然开口。 乱世将至,家族中的子弟,随时可能需要独当一面。荀衍即将出仕,不能再以孩童之名行事。 此事一定,荀家便开始着手准备。 冠礼有司、有宾、有赞。司,由荀绲妻子担任。大宾,则需邀请一位德才兼备的贵客。荀绲亲自修书,请来了荀衍的老师司马徽作为大宾。 可轮到定赞者时,却出了岔子。 赞者,是冠礼中为加冠者梳头、加笄、引导行礼之人,需是同辈中关系亲近的兄弟或友人。 荀彧与荀谌,同时站了出来。 “父亲,我为长兄,理当为六弟之赞。”荀谌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兄长作为长兄需要招待宾客,我最近空闲,由我来更为合适。”荀彧寸步不让。 荀绲看着两个同样出色的儿子,一时也有些为难。 荀衍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大兄与四兄,待我都极好。选大兄,四兄心中不快;选四兄,大兄也要不高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实在左右为难。” 他微微垂下头,“不如……都不选了吧。我请奉孝兄长来做我的赞者。” 荀彧没料到弟弟会这么说,“本来我们二人,只有一个会不高兴。你若选了郭奉孝,便是我们两个,都会不高兴!” 荀衍抬起头,平日里温和的眼眸中,此刻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坚定,“奉孝兄长,能在我决意独闯洛阳之时,二话不说,弃家相随。” “他能陪我,共闯那龙潭虎穴。” “区区一个赞者之位,有什么不可以,况且我都答应他了。” 这番话让荀彧和荀谌都沉默了,他们可以指责弟弟任性,却无法反驳这份可以交付性命的交情。 一直端坐主位的荀绲,一锤定音,“患难之交,情比金坚。赞者,便由奉孝来做。 郭府。 郭嘉正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得有一搭没一搭。 听到下人通报说荀衍来了,他一个翻身便从摇椅上坐起,快步迎了出去。 “阿衍,你怎么来了?”郭嘉看见荀衍,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荀衍并未立刻回答,他走进厅内,很自然地在主位旁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来,是想请奉孝兄长,参加我的冠礼。”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便放下了茶盏,目光投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似乎在看什么出神。 郭嘉等了片刻。 没了。 就这一句。 他心里那点期待,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然后呢?”郭嘉忍不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荀衍终于把目光从树上收了回来,看向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纯粹的无辜。“什么然后?” 郭嘉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只是……请我观礼?” “不然呢?”荀衍反问,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啊,对了。我与两位兄长说,在出颍川之前,便已与你约定好了做我冠礼上的赞着。” 他顿了顿,看着郭嘉那张慢慢变化的脸,又添上一句:“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郭嘉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 好啊。 搁这儿等着我呢。 他佯装恼怒,一拍桌案:“荀衍!你这是先斩后奏!我何时答应过你?” “我不管。”荀衍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对外人显露的蛮横。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郭嘉宽大的衣袖。 “我为了请你,可是同时得罪了两位兄长。”他微微仰着脸,唇角抿着,眼神里既有坚持,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所以,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郭嘉心底那点佯装的火气,瞬间被这一下挠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酥麻的软意。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他抬手,覆上那两根勾着自己袖子的手指,轻轻握住。 “好好好。”郭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宠溺,“都依你。我本就愿意,只是怕你因此与兄长生了嫌隙,让你为难罢了。” 荀衍的唇角,终于逸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三日后,荀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荀衍的冠礼,如期举行。 正堂之内,香炉里青烟袅袅,气氛庄严肃穆。荀绲端坐于主位,荀氏族中长辈分列两侧。大宾司马徽,一身儒服,神态安然。 荀衍身着采衣,长发以布带束起,跪坐在席上。 吉时已到,有司高声唱礼。 “始加冠。” 郭嘉一身玄色深衣,从宾客席中走出。他走到荀衍身后,动作沉稳。荀彧与荀谌坐在席间,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神情各异。 郭嘉先为荀衍解开发带,用一把牛角梳,将他乌黑的长发细细梳理整齐,而后挽成发髻,用一支素雅的木笄固定。 随后,他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顶黑布制成的缁布冠,双手捧着,郑重地为荀衍戴上。 冠带系好,郭嘉退后一步。 荀衍起身,向着所有宾客,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再加冠。” 荀衍回到席上,郭嘉上前,为他取下缁布冠,换上一顶白鹿皮缝制的皮弁。此冠代表他已可参与军政之事。 荀衍再次起身行礼。 “三加冠。” 最后的爵弁,最为华贵。红黑相间的布料,缀着玉饰,象征着他已可参与祭祀,拥有了成年士子的所有权利。 三加礼毕,荀衍退入内堂,换上一身与爵弁相配的玄端礼服,手持象牙笏板,再次走出。 此刻的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已然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郎君。 玄色上衣深沉厚重,赤色下裳边缘用黑线锁边,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腰间束着大带,佩戴着组绶与玉玦。玉石碰撞,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 郭嘉站在侧前方,目光落在荀衍身上,再也挪不开。 平日里,荀衍总是披散着大半长发,面色苍白,透着一股随时会随风散去的病弱气。现在,那头乌发被尽数收拢在爵弁之中。红黑相间的爵弁边缘,垂下圆润的玉珠,将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完全展露。 没有了发丝的遮挡,那张脸的轮廓彻底显现。 眉骨清挺,顺着鼻梁拉出一条利落的线条。他的肤色依旧白皙,却不再是那种没有生气的苍白,而是透着玉石打磨后的温润光泽。眼尾狭长,向上扬起,眼波流转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种沉静内敛的压迫感。 郭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荀衍双手交叠,宽大的玄色衣袖自然垂落,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那双手握着一柄莹润的象牙笏板,指骨修长匀称,骨节分明。 司马徽抚着长须,连连点头,荀绲坐在主位上,眼眶泛红,连连道好。 荀彧和荀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骄傲。 司马徽站起身,走到荀衍面前,声音洪亮。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尔字昭若,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 昭,明也。若,顺也。 愿他前路光明,万事顺遂。 “荀衍,见字。” 荀衍对着司马徽,深深一拜。 “谢先生赐字。” 荀昭若。 从此以后,世人将以此名,称呼这位荀氏六公子。 你是我生命的一束光 冠礼成,宴席开。 荀府正堂外摆开数十桌流水席。酒香肉香混杂在秋风中。 荀衍作为今日的主角,自然要挨桌敬酒致意。 他端着酒樽,步履平稳。玄端礼服的剪裁极好,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腰背。 “六公子今日加冠,日后必成大器。”一位颍川名士举杯祝贺。 荀衍略一颔首,举杯相迎,“借先生吉言。” 他仰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原本浅淡的唇色在酒水的滋润下泛起一片嫣红的色泽,修长的脖颈在玄色衣领的衬托下分外扎眼。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一滴,没入衣领深处。 看到那一滴酒液,郭嘉眼底暗了暗。 他跨前一步,挡在荀衍侧前方,顺手接过荀衍手中的空酒樽,轻声嘱咐道:“少饮。”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 荀彧和荀谌作为主人,挡下九成敬酒,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荀衍端坐在席位上。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玄端礼服齐整。他双颊绯红,直愣愣盯着面前的空酒樽。 郭嘉坐在他身侧。郭嘉酒量极佳,几壶清酒下肚,仅有微醺之意。他偏过头,打量荀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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