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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衍心里门清。 张邈这会儿虽然是陈留太守,还授意部下卫兹给曹操提供天使投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在反叛曹操之前,他们俩关系确实铁。可在这乱世里,张邈的存在感比起曹操,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些腹诽自然不能说出口。 蜀国阵营 荀衍神色不变,语气笃定。“我不觉得你会认为张邈比曹公更适合做主公。” 荀攸不置可否,等着下文。 “其一,张孟卓虽有长者之风,但行事过于求稳,缺乏决断。”荀衍条理清晰地分析,“其二,你刚才那句话露了底。” “哦?”荀攸来了兴致。 “你称呼曹孟德为曹公,称呼张邈却直呼其表字孟卓。”荀衍点出破绽,“称呼上的亲疏尊卑,已经暴露了你心里的偏向。” 荀攸愣住。 他自认行事谨慎,却没料到在这称呼的细枝末节上被自家这位刚加冠的小叔父抓住了把柄。 荀攸坦然承认,“小叔父慧眼如炬。攸确实去了曹营。孟德公首倡义举,散尽家财招兵买马。攸想去看看,这位敢于刺杀董贼的奋威将军,究竟有何等气象。” “看出了什么?”荀衍问。 “兵微将寡,但军纪肃然。曹营上下,有一股子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锐气。”荀攸给出评价,“比这酸枣大营里的许多乌合之众,强上百倍。” 荀衍点头。荀攸的眼光向来毒辣。 “你早来几日,对这大营的分布应该很熟悉了。”荀衍转移话题,“带我们转转?” 荀攸应允,转身在前面引路。 三人沿着济水河岸缓步前行。 荀攸指着远处连绵的营帐,开始一一介绍。 “东面那片占地最广、旌旗最盛的,是盟主袁绍的营盘。他手下谋臣猛将极多,颜良文丑皆有万夫不当之勇。”荀攸语气平淡,“但他们没来。” “西面那片,是后将军袁术的驻地。袁公路嫡出身份,向来看不上袁本初。这两兄弟的营盘隔得极远,中间还夹着广陵太守张超的人马。” “至于我们现在走的这片……”荀攸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略显杂乱的营区,“是兖州刺史刘岱和东郡太守乔瑁的防区。这两人为了粮草分配,昨日刚在帐外大吵了一架。” 荀衍顺着荀攸手指的方向看去。 营区内,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生锈的兵器,有的在生火做饭。全无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公达,曹营驻扎在何处?”荀衍问。 “在最南边,靠近汜水关的方向。”荀攸回答,“曹公主动请缨,担任前军。” 荀衍心下了然。曹操这是把危险的位置揽了过去。 三人继续前行,绕过几处堆放粮草的营帐。 前方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喧哗。 “大哥!袁本初说要议事,却根本没有邀请大哥你!”一个粗犷的嗓音说道:“如此对待抗董的盟友,实在令人寒心!” 荀衍停下脚步,他循声望去。 空地上站着三人。 说话的汉子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里倒提着一杆丈八蛇矛,满脸怒容。 站在中间的男子身长七尺五寸,面容温和,一看便让人心生好感。他按住那莽汉的手臂。 “三弟慎言。”温和男子摇头,“我也不想再去议事。” 另一侧站着一位红脸汉子,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他单手抚须,冷哼出声。 “已经连续议事三天了。”红脸汉子语带不屑,“只一味地说董卓残暴,联盟军一到必将把董卓赶出洛阳等等。说不到几句就开始吃吃喝喝,不足以成事。” 荀衍看着这三人,心中三个名字呼之欲出。 刘备,关羽,张飞。 这酸枣大营还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张飞正说到兴头上,一转头,正对上荀衍三人的视线。 他眼睛一瞪,上前一步,手中蛇矛重重顿在地上。 “大哥,他们听到了!你们是哪个营的?竟敢在此偷听我们兄弟讲话!” 荀攸眉头微皱,正要上前交涉。 荀衍抬手拦住他。 他理了理宽大的衣袖,神色坦然地看着张飞。 “你这声音与打雷有得一拼。还需要偷听?周围的人怕不是都听见了。” 张飞怒极反笑,“你这小白脸胡说什么!我说话哪有那么大声!” 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马厩后转出一人。 来人身穿银色连环铠,头戴亮银盔,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端的是一表人才。 “这位公子说得没错。”银甲小将走到近前,对着张飞抱拳,“我在校场那头都听到了。” 张飞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刘备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他整理衣冠,对着荀衍三人长揖及地。 “在下平原相刘备,字玄德。”刘备态度极其诚恳,“这是我二弟关羽关云长,三弟张飞张翼德。我三弟性子直,冲撞了三位,备代他赔罪。” 荀攸还礼:“颍川荀攸,字公达。” 刘备眼中闪过异彩。颍川荀氏的名头,在士林中如雷贯耳。 荀衍和刘备三人见礼之后,视线落在那位银甲小将身上。 白马银枪,英姿勃发。 这配置,这气场。 “可是常山赵子龙?” 赵云愣住,他上下打量荀衍。 “在下赵云,字子龙。”赵云满脸疑惑,“但我不过是一介白身,籍籍无名,公子如何得知我的名号?” 荀衍负手而立,下巴微扬。 “我能掐会算。” 旁边的郭嘉动作一僵。 他迅速转头,目光盯住荀衍的脸,面色红润,眼神清凉,没有半点不适的迹象,很好。 郭嘉高悬的心落回肚子里。 但紧接着,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郭嘉眯起眼睛,视线在荀衍和赵云之间来回扫视。 这银甲小将长得确实俊朗,但一个名字而已,值得动用卜算之术? “公孙太守麾下的白马义从,威震塞外。”荀衍看着赵云,语气笃定,“长年与异族血战,护卫北疆,这等功绩,令人钦佩。” 赵云抱拳行礼:“公子谬赞。云不过是军中一卒,当不得如此夸奖。” “说得好!”一道粗犷有力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公孙瓒大步流星走近。他身穿重甲,未戴头盔,风霜刻在脸上,透着久经沙场的粗粝。 “公孙将军。”刘备三人见礼。 公孙瓒摆摆手,“这位公子,眼光独到。这酸枣大营里的诸侯,天天嚷嚷着讨伐董卓,却没人看得见我幽州将士在边境的苦战。”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愤懑,“乌桓人年年南下打草谷。我抽调精锐白马义从来此会盟,后方空虚,夜不能寐。那些中原的刺史太守倒好,还嫌我带兵多、带粮少,处处给我脸色看!” 荀衍理了理衣袖,神色如常:“幽州苦寒,产粮本就不易。将军能带精骑前来,已是大义。” 公孙瓒听得通体舒泰。这话句句说到他心坎里,连日来受的窝囊气散去些许。 荀衍接话,“乌桓骑兵马术精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汉军对阵确有劣势。” 公孙瓒叹气,“正是,汉军在骑射功夫差了一些。” 荀衍随手折下一根干枯的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马鞍图,“其实要破此局不难,将军可在马鞍两侧悬挂双边马镫。” 荀衍指着地上的线条,“现今多为单边上马镫,若改双边,骑兵双脚踩实,借力稳住下盘,如此一来,双手便可彻底腾出,无论是拉弓射箭还是挥舞长枪,战力皆可成倍提升。” 公孙瓒盯着地上的图。他常年带兵,一眼便看出这东西的价值。 他双眼放光,盯着荀衍:“此等军国利器,小兄弟如何想到的?” “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荀衍答得轻巧。 公孙瓒上前一步,语气热切:“先生大才!若肯随我回幽州,我保你做个军师!” 郭嘉站在一旁,眼皮直跳。这怎么走到哪都有人抢人?他侧过身,有意无意地挡在荀衍侧前方。 荀衍顺势退后半步,咳嗽两声,“将军厚爱,衍心领了,只是我自幼体弱多病,幽州苦寒,我这身子骨怕是适应不了那里的气候,” 公孙瓒看着荀衍苍白的面色,颇为遗憾,“太可惜了,公子献此神策,我必须重谢,我大帐中有一件刚剥下的火红狐狸毛披风,御寒极佳,赠予先生。” “将军且慢。”荀衍出声阻止,“那披风太过贵重,衍受之有愧。不如换一个赏赐?” 公孙瓒大手一挥:“我这营中,你看中什么,随便挑!” 荀衍抬起手,食指伸出,指着站在一旁的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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