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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牧 曹操再次推辞:“允诚兄,州牧之职,需朝廷正式任命。操若私自接下,与僭越何异?” 张邈上前,言辞恳切:“孟德!你我自幼相识,酸枣会盟时,唯有你敢领兵追击董卓。如今长安大乱,天子蒙尘。朝廷诏令根本传不到关东。兖州危在旦夕,你忍心看着兄弟们死无葬身之地吗?” 曹操背过身去,仰起头,长叹一声:“孟卓,你们这是在逼我啊!” 陈宫见火候已到,撩起下摆,双膝跪地,高举印绶:“请明公受印!” 鲍信、张邈及身后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请明公受印!” 大帐内回荡着整齐的呼喊。 曹操转过身,快步走下台阶,双手握住陈宫的手腕,将他拉起。随后又去搀扶鲍信和张邈。 “诸公既然如此信赖,操若再推辞,便是虚伪做作。”曹操眼眶发红,声音发沉,“这兖州牧,操接了。待平定叛乱,操定当亲自上表朝廷,请罪受罚!” 鲍信与张邈感动不已,反手握住曹操的手。三人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上下用力摇晃,以示同仇敌忾的决心。 郭嘉看着堂中那三人交握的手,压低嗓音,凑到荀衍耳畔。“昭若,你看他们这般同心同德,那手摇得,再这么晃下去,鸡蛋都要摇散黄了。” 荀衍低头掩去唇边的笑意,斜睨了郭嘉一眼:“后面还有好几个郡守郡丞排着队表忠心呢。” 郭嘉闷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隔着衣衫传到荀衍背上。“这帮人,平日里各自为政。大难临头了,才想起找个个高的人顶天。主公接了这烂摊子,接下来有得忙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主公既有吞吐天下之志,这兖州,便是他腾飞的基石。再烂的摊子,也得收拾。”荀衍只是心疼兄长,又要加班加点的处理内政,幸好有新到的满宠帮忙分担。 大堂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上前道贺。 唯独一人站在人群边缘,进退维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泰山太守应劭。 前日刚给曹操使了绊子,企图祸水东引,今日同僚就把曹操推上高位。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谁曾想,曹操略施小计,就让三十万黄巾军自相残杀。如今曹操不仅毫发无损,还一跃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应劭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迈步上前,深深作揖:“下官早知明公谋略过人,定能力挽狂澜。兖州牧之位,非明公莫属。下官愿供明公驱驰。” 曹操转过头,看着应劭,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应太守过誉了。”曹操语气平和,“前几日泰山郡防线吃紧,应太守为了保全实力退守腹地,也是人之常情。操能理解。” 应劭后背冷汗直冒。曹操这话听着宽宏大量,字字句句却都在点他的临阵脱逃。 “曹公明鉴,下官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应劭干巴巴地解释。 曹操拍了拍应劭的肩膀,“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如今同在兖州为官,理当勠力同心。” 应劭连连称是,里衣已被汗水浸透。 深夜,泰山郡太守府。 应劭将几箱金银细软搬上马车。 主簿立在一旁,满脸焦急:“太守,曹公今日当众表态既往不咎,您何必连夜出走?这泰山郡,咱们经营多年,就这么放弃了?” 应劭系紧包袱结扣:“曹孟德睚眦必报。今日当众宽宥,不过是做给旁人看,以安人心。待他彻底掌控兖州,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便是我。留在这里,等死吗?” 主簿问:“太守欲往何处?” “北上冀州,投奔袁本初。”应劭将包袱跨在肩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本初公兵强马壮,去投奔他才是正路。” 马鞭挥下,车轮滚滚,消失在夜色中。 消息传回濮阳。 曹操冷哼一声,“算他跑得快。传令夏侯渊、满宠,立刻整兵,准备接管泰山郡。” 荀衍只觉得这真是意外之喜,应劭连夜逃往冀州,这反倒省了曹军不少麻烦。 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曹操派泰山太守应劭接应父亲曹嵩,陶谦遣张闿相送。 到了泰山郡华县,张闿见财起意,杀了曹嵩一家。这也是因为应劭玩忽职守,根本没把接应之事放在心上,他事后畏罪潜逃。 如今应劭已走。满宠行事严谨,夏侯渊用兵神速。泰山郡由这两人接管,日后接应曹嵩之事自然落不到应劭头上。那场引发徐州大屠杀的悲剧,便能在无形中消弭。 曹操虽然是名义上的兖州牧,但真正握在手里的只有东郡。 他虽有雄心壮志,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城池要一座一座收复。泰山郡是兖州的东大门,也是第一个要彻底消化的地盘。 泰山郡地势险要,是防备徐州陶谦和青州黄巾残部的门户。 满宠善于内政律法,镇抚地方绰绰有余。夏侯渊领兵收复泰山郡周边残余势力,身边还缺个随军军师。 州牧府前衙。曹操处理完手头的公文,伸展了一下筋骨。 夏侯渊过两日便拔营,随军军师的人选得定下来。曹营如今谋士不少。荀攸掌管机密情报,轻易不能离身。剩下的便是郭嘉、戏志才和荀衍。 戏志才近来偶感风寒,正在府中静养。荀衍那身子骨,也够呛。算来算去,似乎只有郭嘉最合适。 曹操走出书房,领着两名亲卫,径直去了郭嘉的院子。 院门大敞,几个家仆正在清扫落叶。 “奉孝可在?”曹操负手发问。 郭氏老仆停下扫帚,躬身行礼,“回主公,我家主人昨夜未归,想必又是宿在昭若公子的院子里了。” 曹操摇头失笑,转身便带着亲卫转道前往荀衍的住处。 穿过两条长街,一辆青篷马车迎面驶来。 赶车的车夫见是曹操,连忙拉紧缰绳。马车停稳,车帘掀开,荀彧从车厢内探出身子。 “主公。”荀彧走下马车,拱手见礼,“今日风大,主公怎的步行在外?这是要去往何处?” 曹操摆了摆手,“妙才两日后发兵泰山郡,身边缺个出谋划策的人。我去昭若那里寻奉孝商量。” 荀彧听见郭嘉的名字,眉头直接拧起。 “主公且上车,我送您过去。”荀彧侧过身,让出车厢。 曹操也不推辞,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荀彧紧随其后。 两人相对而坐。马车重新走动。 提到郭嘉留宿,荀彧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磨了磨牙,手中的毛笔停住,墨汁滴在竹简上。“这浪子,整日赖在昭若那里不走。居心叵测,得寸进尺,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连续几个成语砸出来,足见荀彧内心的怨念。 曹操看着荀彧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实在没忍住,放声大笑。 “文若,你对奉孝的成见太深了。他们二人感情好,这是好事。” 荀彧板着脸:“昭若心思单纯,奉孝行事放荡。我怕昭若吃亏。” 曹操笑得更大声了。他摆了摆手:“文若啊文若,你是不了解他们。昭若那心思,可比你这做兄长的活络得多。我看他将奉孝拿捏得刚刚好。” “主公此言何意?昭若自幼体弱,性子温和,奉孝行事却毫无顾忌。两人同住,实在不妥。” 曹操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荀彧,实在没忍住出声打断他,“文若,你这般防备奉孝,倒让我纳闷。他们两人,难道不是早就一直同吃同住吗?当年我刺杀董卓失败,全城戒严搜捕,躲在客栈的房梁上,正巧就是昭若和奉孝的房间。” 曹操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味,“那时昭若一身女装,与奉孝扮作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昭若发现我之后,将来搜查的吕布糊弄过去,和奉孝配合的天衣无缝,若不是我早就认得他们,连我都要被骗过去。” 荀彧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脑中嗡嗡作响。昭若只说遇见了曹操,将人救出洛阳,谁曾想,竟然还有女装扮夫妻这一出。 难怪这厮整日往昭若院子里跑,分明是早有预谋! 荀彧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绝不能任由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 荀彧一副恨不得立刻把郭嘉发配边疆的架势,向曹操进言,“主公,夏侯将军两日后发兵泰山郡,随军军师的人选,属下认为奉孝最为合适。” 曹操坐直身子,“愿闻其详。” 荀彧面不改色,“奉孝智计无双,善出奇谋。况且他身体比戏志才与昭若都要硬朗,行军打仗路途劳顿,由他随军出征,再合适不过。” 曹操本就属意郭嘉,见荀彧主动举荐,当下拍板,“文若所言极是,就奉孝了。” 荀彧这才觉得胸口的郁结散了些许。只要郭嘉去了泰山,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也可以让昭若想想清楚,他对奉孝究竟是何感情? 马车在荀衍的院门外停下。风声穿过回廊。 院内的郭嘉和荀衍同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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