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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爬向井边,涕泪瞬间糊了满脸。
“萝儿……萝儿……”他喃喃地唤着,声音低得像濒死的哀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我不该……我不该痴心妄想……我不该留在京城……我该走的……我该走的……”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撕裂。十八年小心翼翼的守望,十八年提心吊胆的遥望,最终换来的,竟是心上人冰冷的尸体,沉在这口不见天日的深井里。
你她娘有病吧?!江玉赫
江玉赫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底深处有挣扎,心底掠过一丝刺痛。
过了许久,等赵远山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江玉赫才再次开口:
“要跳下去吗?”
赵远山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中却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恐。
“跳下去,就能见到她了。”江玉赫蛊惑道,“不用再隔着高墙,不用再远远偷看,不用再提心吊胆。下面很黑,很冷,但她在那里。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你们。”
这话语像带着钩子的蜜糖,甜美,却通向死亡。
随即。
扑通一声,赵远山去陪林晚玉了。
江玉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口井,仿佛能听到水下最后那几下微弱的扑腾,然后,是彻底的死寂。
他成功了。他诱骗,或者说,催化了赵远山的死。最后的隐患,知情者,那个见证了十八年卑微痴恋的活证据,彻底消失了。计划圆满,天衣无缝。
可为什么……心头那丝预料之中的轻松并未到来,反而被一种更滞重的空虚取代?
他们到死,都在念着彼此。一个用死亡洗刷污名,一个用死亡追随陪伴。愚蠢吗?或许。却比他精心策划的复仇,比他步步为营的算计,更像活着。
寒风卷过庭院,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冷,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过了许久,他不再看那口井,转向静立一旁的黑衣人:
“捞上来。带去西郊,埋在林氏旁边。让他们……挨得近些。”
“是。”黑衣人低声应道,立刻带人上前,重复不久前才进行过的打捞。
…………
林姨娘“畏罪自尽”的风波,在江玉赫看似公允,实则含糊的“彻查”下,暂时被压了下去,但余波未平。
三房退还醉仙楼地契,被众人解读为“胆小退缩”或“别有隐情”,而林姨娘的死,则彻底撕开了长房最后一点体面的遮羞布。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江玉赫的院子几乎难得清净。各房各支的夫人、奶奶,乃至一些平日里说不上话的远亲,都寻着各种由头前来“探望”、“请安”,话里话外,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产业”、“生计”、“帮衬”。
江玉赫应对得滴水不漏。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铺面、田庄,他并不吝啬,往往顺着对方的话头,便“体恤”地拨出一两处。
而那些真正能下金蛋的母鸡,他却始终咬紧了不松口,只以“产业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夫君遗命,不敢擅专”等理由推搪过去。
胃口要慢慢喂大,也要吊着,不能一次喂饱,更不能让他们觉得唾手可得。
杨肃走的前一夜,人正在江玉赫的院子里喝茶。马上要走了,规矩也懒得装了。
他端着茶杯,目光却毫不避讳地落在对面正提笔写着什么的江玉赫身上。
月光将那人的侧影勾勒得异常清晰,脖颈修长,握笔的手指莹白如玉。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的阴柔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世家公子,倒更像那些被精心豢养、训练出来伺候人的小馆。
杨肃心头掠过这个念头,自己先皱了皱眉,觉得荒谬。可视线却像被黏住,移不开。
他虽然一向不喜大哥杨靖的某些做派,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会“养”人。二十五岁的年纪,看起来倒像是刚及弱冠。
江玉赫向来对这种目光异常敏感。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他未抬头,只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必这么看着。”
杨肃收回视线,“你一开始,就盘算着要把杨家这些产业,一点点散给那些饿狼,那为何当初,煞费苦心地来‘投靠’我,在我面前演那些欲拒还迎、寻求庇护的戏码?”
江玉赫终于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做完这些,他才弯起眼:“我本来是不打算这样的,这还不是因为你没用。”
“你说什么?!”杨肃撑在膝上的手猛地握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硬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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