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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做的,试试。”沈迟接过来摸了摸,布是细棉布,贴着皮肤舒服。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堵着。
“别谢我,我早就把你当弟弟了。”阿青说,又把他转过来看了看针脚合不合适。
沈迟低下头,捏着衣裳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起阿青说的,“我早就把你当弟弟了。”不是亲弟弟,是当弟弟待,给他做衣裳,约他摘野菜,拉他吃荆桃,怕他不开心。
他没有亲人了,在这里,阿青是为数不多让他觉得还有在意他的人。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李远还站在院子里。春生又回到了他怀里,他低着头看孩子,下巴绷着,鼻梁很挺,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刻的。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沈迟抱着新衣裳从屋里走出来。
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低头看春生。但沈迟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次头。
沈迟没注意到,他低头在看怀里的衣裳,说了句“阿青哥,我先回去了”。阿青应了一声。
沈迟走了两步,李远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春生,目光落在门口,沈迟的背影越来越小,拐弯,不见了。
他还站着。
“看什么呢?”小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李远回过神,“没看什么。”他把春生还给小孙,走到石桌边收拾那堆东西,“我先把肉拿进去放好,别坏了。”
阿青在灶房里忙活,小孙抱着春生跟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远一个人,他弯腰收拾那堆东西,手上在装肉,眼睛不知道看哪。顿了顿,他把肉放进篮子里,盖上布。
他站了一会儿,把篮子提进灶房去了。
沈迟提着篮子回到家。谢云疏不在,灶房空着,灶膛里还有余烬。他把樱桃和野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樱桃放在碗里,野菜摊在案板上。
新衣裳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床上。他脱了旧衣裳,换上青灰色的那件。
袖子刚好,不长不短,肩线正好卡在肩膀上,腰身不紧也不松。他站在屋里转了转身子,对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扯了扯袖口,又整了整领口。
挺合身的。
他把新衣裳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换回旧衣裳,浅浅地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
中午将近,沈迟起身去灶房烧饭。淘了米下了锅,切了点肉炒了盘野菜。想了想,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竹篮,把饭菜装进去,盖上一层布。
那碗荆桃他也放进去了,搁在篮子边上,用布角盖住怕落灰。提着篮子出了门,往村东头走。
地基已经打好了,比现在的屋子大,看得出来有三间的样子。
谢云疏蹲在地上锯木头,穿着那件褐色的衣裳,袖口挽到手肘。锯末飞起来沾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沈迟站在空地边上没走过去。谢云疏锯完一根木头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锯子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顿——像是在看他的脸,又像是在看他身上那件旧衣裳。
他的目光在那件衣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放下锯子,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汗,站起来走过来。
沈迟把篮子递过去。谢云疏接住了。两个人隔着那个篮子站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放这就行,我下午来收。”沈迟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谢云疏站在原地提着篮子,看着他的背影走出空地,走进巷子。
阳光落在沈迟身上,又移开了,他的衣摆在风里晃了一下,人就走远了。谢云疏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着,下巴绷着。
李远的秘密
沈迟回到家,饭菜已经凉了。腊肉炒野菜的油凝了一层白,搁在碗里,看着就不太有胃口。
他也没热,端起来就吃,凉了的菜咸味更重,他扒了几口饭,把那点菜都吃完了。
吃完了坐着发呆。
桃树的影子从院子东边挪到了西边,鸡在刨土,爪子一下一下的,地上刨出个小坑。兔子在笼子里窸窸窣窣的,大概是饿了,鼻子拱着笼子门。
沈迟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灶房走。
洗衣盆搁在灶台旁边,脏衣裳堆了大半盆,有两件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件是谢云疏的,灰色的,穿了好多天了,袖口有点黑,领子也泛了黄。
他不知道这件衣裳怎么会在这里,也许是谢云疏换下来随手放的,也许是他自己收进来的。
手指在那件衣裳上顿了一下,把它也扔进盆里,端起盆,出了门。
桃溪村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穿过整个村子。
溪水不宽,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太阳照在上面,亮闪闪的,晃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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