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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巧音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神色淡淡的,不为所动。 阿香往前跪行了两步,手腕上的扎带被扯得吱嘎作响。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委屈和渴望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样更重。 “解开吧。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谭巧音站起身,绕着她慢慢走了一圈,满意地笑了笑,抬起指尖,在她心口的位置,慢慢写了两个字。 阿香怔住了。跟着是铺天盖地的亢奋,从脚底直冲头顶。 谭巧音拿起剪刀,轻轻剪断了她手腕上的扎带,再是脚踝上的。 重获自由的瞬间。 阿香一头撞进她怀里,把人狠狠扑倒,脸埋进她颈窝,死死抱着,像怕她跑了似的。 谭巧音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人,手指放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像在顺毛。 ——对不起,香儿。是妈妈没管教好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在外面乱来了。 回家,才有奶吃。 她张了张嘴,喉间动了动,像是冲破了什么堵了七年的东西。 一句轻哑,带着气音的呼唤: “香儿。” 妈咪,我回来了 一声虚软的轻唤擦过耳边。 正埋头嘬嘬嘬的人,顿住了动作。 阿香抬起头。眼尾还沾着湿意,鼻尖泛红,整个人浸在之前的情绪里。 听见这声,先是茫然。跟着,眼波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能出声了?”她往前凑了半寸,声音还带着哭后的软哑。 谭巧音自己也愣着,喉间轻轻动了动。方才那声像是冲破了什么桎梏,竟真真切切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就看见阿香眼尾一挑,阴恻恻的笑着:“原来妈咪的声音,要这么着才能逼出来。” 眼圈还红着,偏生摆出这副拿捏住了的样子。 谭巧音又气又笑,抬手比手势: “是谁刚刚一直在哭?” “是谁刚刚还在说,我乖了?” 还没比划完,手腕却被阿香轻轻攥住了。 “妈咪要是喜欢,我还能更乖。”阿香抬指蹭掉眼尾的泪痕。 谭巧音嗔她一眼,偏过头。 阿香俯身凑得更近,气息扫过她的耳尖:“我吃饱了。”她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目光往下落,“该轮到妈咪了。” 谭巧音喉间一颤,斜睨她一眼,比了比: 还闹?没个够了? 阿香低笑一声,身子缓缓往下退。 谭巧音垂着眼,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心里莫名一紧。 “妈咪刚才踩我的时候,我好高兴。”阿香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膝头。 “下次……”她停了停,指尖轻轻抚过谭巧音的脚踝,“能不能踩在我头上?” 她轻轻捧起那只脚,指尖顺着足弓慢慢揉。叹了一声:“真好看。”再缓缓俯下身。 谭巧音脚踝一颤,温濡的触感抚上来的瞬间,她浑身都僵了。 没有遮挡,没有退路。又羞又惊。 她想要比手语,阿香正埋头苦干。她想抬手推,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力气。想往后缩,腰腹刚一抬。 ——那暴风雨却来得更猛烈了! 那孩子像是收到了什么讯号,更迫切地在这雨中蹦跶,绕着圈转舞步,浪花卷起云朵,珠含流转。 女人眼神失焦,头顶的帐纱荡如拨浪,案头的玉瓶被碰倒,清润的琼浆漫出来,淌了满席。 意识浮浮沉沉,像飘在云里。 云忽然被拨开,雨还在淌。谭巧音稍稍回神。阿香已经凑到了眼前。 她下巴处沾着湿滑的痕迹,看着谭巧音错愕的眼神,低头就吻了下来。 唇齿纠缠间,淡酒气混着阿香身上清冽的气息,一股脑渡了过来。两种味道缠在一处,连同八年的空缺、攒了半宿的情绪,全撞在心口上。 谭巧音心口发颤,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阿香慢慢退开一点,泛着水光的唇轻启: “妈咪,我,回、来、了。” 极致的满溢感涌上来。谭巧音闭上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她养大的孩子,也是她刻进骨血里的人。兜兜转转,跌跌撞撞,这个人终究还是完完整整落在了她怀里。 心是满的,身子是满的。连空了八年的人生,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填得严丝合缝。 阿香的姿态热烈,举止却捻得温柔。比起仓库那次带着愤懑与不安的冲撞,这一回她耐心得很。落子如钉,每一手都精准地撞在心尖上。 谭巧音时而飘在云端,时而又被拽回现实。恍惚间睁眼,总能撞进阿香滚烫的眼底。 那里面盛着她盛着八年的想念,也盛着藏不住的偏执。 那白玉瓶被握在掌心里晃,清液顺着指缝往下坠,随着晃动的残影落作一地湿情。 窗外的天色慢慢泛起鱼肚白。 谭巧音瘫软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累得连眼皮都抬不动。 阿香趴在她身侧,指尖拨弄着她发红的耳垂:“这是罚妈咪。” “都不肯狠狠踩我头上。” “太可惜了。” 她眉眼弯弯,在谭巧音嘴角轻轻亲了一口,指尖抚上她身上浅浅的吻、痕。 一场酣畅过后,两人沉沉睡到日头偏西。 谭巧音先醒了,浑身骨头泛着软酸,昨夜的旖旎还黏在皮肤上,散不去。 她侧过头,看见阿香窝在她肩窝。睫毛垂得密实,眼尾还留着一点没褪尽的淡红。 她暗啐了一口:生番仔,跟饿了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 指尖却不受控制,轻轻蹭了蹭对方的发顶。 她碰了碰自己的喉咙。那里还发着哑,昨夜漏出的那点气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算起来,上回这样抱着醒过来,还是八年前。 那时候女孩也是这样蜷在她怀里,醒了就吻她的指节,眼神深情:“我们是天选的恋人。” 当时她骂对方书读多了满嘴胡话,心里却慌得厉害,自己大了十三岁,孤身守着个大院,凭什么拴住人家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正出神,怀里的人动了动。鼻尖在她颈窝蹭了蹭,慢悠悠睁开眼,视线撞在一起。 阿香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得逞的笑:“看多久了?”她声音还哑着,带着刚睡醒的沉。 谭巧音在她脸上写字,写完后在她鼻子上点了点:看你睡成死猪样,看了一上午。 阿香看她娇横,低笑一声,凑过来。鼻尖蹭过她的脖颈,在昨夜留下的咬痕上轻轻碰了碰。 谭巧音浑身一僵,偏头想躲。阿香却顺势压下去,手掌撑在她身侧,肌肤相贴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阿香探了探,促狭一笑。抬眼瞧她,语气慢悠悠的:“谭巧音,还说不想我。” 谭巧音脸一热,伸手捂住她的嘴,狠狠地瞪她,眼底却没多少怒意。 她掀开被子就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背对着她穿衣服。 阿香的目光黏在她背上: “修女姐姐。” 谭巧音回头看她。 “你好甜哦”,阿香舔着那根手指。 谭巧音脊背微僵,又瞪她一眼。 比了个手势:还躺着?约了drchen,想迟到? 阿香撑着下巴看她慌慌张张系盘扣的背影,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穿好衣服下楼,桌上温着白粥。是阿香看谭巧音睡了起来熬的,怕她醒了饿。 谭巧音舀粥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对面坐着的人,正低头剥鸡蛋,指尖修长,侧脸利落。 这八年,小姑娘长得愈加成熟,也更亮眼了。追她的人,从西关排到香港,怕都排得满。 她心里忽然就沉了沉,低下头喝粥。 阿香把剥好的鸡蛋,轻轻放进谭巧音碗里。 “对了。昨晚苏念安怎么没回来?” 谭巧音舀粥的动作停了,抬手比手势:她去朋友家住了。 阿香皱了皱眉:“朋友?她在香港有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谭巧音抬眼瞥她,指尖在桌面上慢慢写:我让她去的,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谈。”阿香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来。 “你管昨晚那个,叫谈谈?” 谭巧音耳尖一热,别开脸,打手语:拿藤条谈,不算么。 我看你喜欢得很。比起去夜总会,强多了吧。 最后一句带了点酸,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涩。 她见过阿香在夜总会的样子,众星捧月,年轻耀眼。 她算什么呢。一个不会说话的、半老的女人。 阿香静默一秒,笑出声来:“妈咪,这醋,吃了一晚上了还没吃完?” 谭巧音不理他,阿香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别人再好,也不是你。” “我要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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