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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笑她越来越像个老手,她笑着接话:“那是不是该涨工钱了?” 话音刚落,她往右手边随意扫了一眼,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卡座里坐着冯太太、林晚意,还有谭巧音。 谭巧音穿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她。 冯太太眼尖,隔着半个舞厅就认了人,嗓门大得压过了留声机:“那不是阿香吗?你怎么在这里!” 阿香手里的托盘差点滑出去。 林晚意端着酒杯,低头抿了一口,笑意浅淡。 谭巧音放下酒杯,起身往门外走。经过阿香身边时,阿香颤巍巍唤了声:“妈咪。” “跟着。”女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听不出情绪。 一个小时后,阿香站在客厅里,低着头盯自己的鞋尖。 谭巧音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藤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脚心。 脚上勾着的高跟鞋随着藤条的节奏轻轻晃荡,每晃一下,阿香的肩膀就缩一下。 “舞厅。”谭巧音声音不紧不慢:“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我看放假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可以温书,可以教小孩写字,可以帮兰姨择菜。你倒好,跑去舞厅端盘子。端盘子也就算了,还瞒着我。” 藤条换了只手,纤细的脚踝在阿香眼前微微转动,旗袍开衩随着翘腿的动作滑到膝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腿侧。 阿香的目光不由自主飘过去,又迅速收回来,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谭巧音说:“你知不知错?” 阿香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我知错了。” 藤条轻轻抵在她下巴上,迫使她抬起头。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桃花眼里既有嗔怒,亦带着关切。 阿香仰着脸,耳尖渐渐泛红。 谭巧音横眉竖眼:“你知不知道舞厅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在那里端盘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被人灌酒了怎么办?要不是林太太随口提一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阿香低着头嘟囔:“她还特意去说……” 谭巧音瞥她一眼:“嗯?”藤条又抵了抵。 阿香连忙服软:“妈咪,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一边说一边跪行过去,抬手给她揉膝盖,手法娴熟。 谭巧音下巴微扬,露出紧致的下颌线,清冷又严厉,犹如个端着架子的女王:“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拿着藤条站起来,绕着阿香走了一圈。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让阿香的脊背轻轻一颤。 “既然知道错了,就领罚。手心伸出来。” 阿香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藤条轻轻落在掌心上,三下,力道不重,却带着酥麻的痒。 她咬着下唇,脸颊浮起两团红晕。 谭巧音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打着耳垂:“下次再敢瞒着我,吃的就不是藤条这么简单了。” 阿香的呼吸加快,把掌心贴在心口上,声音软哑:“我错了!妈妈再骂我两句吧,多打几下也行。” 谭巧音嗔了她一眼:“打傻了怎么办?”把藤条往茶几上一扔,转身上楼。 她脊背笔挺,旗袍的下摆随着腰肢轻轻摇曳。阿香跪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心里像被藤条轻轻挠着,又痒又麻。 “妈咪,等等我。”她站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危—他可是你的丈夫 民国二十三年秋,岭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西关那天,阿玲是第一个收到信的。 她只看了一眼,攥着纸就冲出了门。跑过麻石街,跑过骑楼廊下,到学堂门口时弯着腰大口喘气,入学证的边角都揉皱了。 方先生正抱着教案从走廊经过,看见她便停下脚步:“廖爱玲?放榜了?” 阿玲把入学证举到她面前,气还没喘匀:“方先生!我考上了!岭南大学教育系!” 方先生接过纸认真看了看,眼角的笑意慢慢漾开:“我知道你能考上。一直都知道。” 她从教案里抽出一本牛皮纸包好的《诗经选注》,递到阿玲手里:“你总说喜欢读诗,这本书跟了我很多年,送给你。” 阿玲翻开扉页,是方先生的字迹——学无止境。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留意自己。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喜欢《诗经》,可更喜欢读《诗经》的这个人。 “先生。”阿玲把书抱在怀里,嘴唇翕动着:“这些年……我一直在追着您的步子走。从您教我第一堂国文课开始,我就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方先生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你已经走到我身边了。”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眼眶却也泛了红。 阿玲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牛皮纸封面上,洇开小小的圆点。 她花了这么多年,终于从台下的学生,站到了可以和她并肩的位置。 阿香也收到了入学证。她特意等到谭巧音从码头回来,把信封递到女人面前,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谭巧音,我说了这是easyjob啦。” 她本来还想顺道说阿玲也考上了、方先生送了书的喜事,话到嘴边,先被谭巧音笑着拍了下脸:“算你厉害,今晚加餸。” 晚上阿香早早洗了澡,爬上床时谭巧音正靠在床头翻账本,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长发散在肩头。 阿香跪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的侧脸,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妈妈。我都考上大学了,是不是该有奖励?你很久没有……教我了。” 谭巧音翻账本的手指停了一瞬,没抬头:“都成大学生了,还要人教。” 阿香凑近她耳畔,呼吸温热地拂过脖颈:“考上大学是本事,这个也是本事。妈妈教了我那么多本事,这一样,也不能半途而废。” 谭巧音合上账本,摘下眼镜搁在封面上,转过头看她。 她抬起手指,从阿香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往上一托,低下头吻在阿香的眼睛上。左边,右边,轻轻的,痒痒的。 阿香指尖挑住她睡裙的肩带,把那根细绸带从肩上轻轻拨下来。她微微退开些,看着谭巧音的眼睛:“今天换一下。” “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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