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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傻还是有意装傻,红杨城知名商贾赵满金的大儿子得了不治的疯病,乃是人尽皆知的,究竟是谁会挣着抢着要去当那疯子的娘子? 阿烛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一次就中的好运气,大概是递上去的八字,只有她一人的。 只有她这个没有父母亲爱戴的孩子,会被卖去当了赚钱的工具。 再说了,阿烛是徐父徐母在山上捡来的,上哪来的生辰八字?不过都是他们凭空捏造的。 这时那名女子又开口说话了:“阿烛姑娘,此事我们家主已定,你的爹娘也已同意,丰厚彩礼也如实送到,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您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若是您迟迟不愿跟我们走,误了时辰,这些彩礼我们会带走不说,你们还得赔偿我们赵府的损失。” 听到要收回彩礼这话,徐父立即便与徐母压着阿烛上了花轿,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于事无补。 阿烛只能扔下手中还未完成的事儿,坐上了这台去往红杨城的轿子。 “阿烛姑娘,我名唤尤喜,日后便是您的随行婢女,”尤喜将盒子中的喜服头冠取出,又说:“尤喜来为您梳妆更衣。” 阿烛在奉宁村这十几年,只给别人梳妆打扮过,还从未有人为她打扮。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有到死去那日才会得到这种待遇,不曾想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只可惜这并非她所愿,也并未感受到一丝的欣喜。 一觉醒来被卖给疯子当娘子,这哪里是老天眷顾?谁说好人就一定有好报的?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如今不过初秋,前往红杨城赵府的途中却无声落下雪花,风中也多了些这个季节里不该有的寒气。 但这喜服布料好,里外不过两层,便比她平日穿的那些粗麻布衣都要保暖舒适得多。 “刚才还万里无云一片晴天,这会儿却下起了雪来,那大师不是说这两日是大少爷的大吉之日,最宜娶妻吗?怎还发生此等怪事儿。”尤喜苦恼道。 阿烛闻言随口调侃:“坑蒙拐骗的吧。” 死人 是大吉还是大凶,全凭那位所谓的大师一张嘴。 阿烛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盖头愣神,心里想的,是要不干脆跳车逃走算了,反正她在家中也不受待见,干脆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至少快活,不至于受困于深宅大院,与一个疯傻的在一块儿过一辈子。 要跟疯子过一辈子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有想死的冲动。 但这马车比一般马车要高上许多,显然是这大少夫人不止招过一次,这马车做得也越来越高,为的就是防止像她这样,有跳车想法的人。 马车的行驶速度算不上快,但若是从此处跳下去,不死也残了。 阿烛将窗户关上,默默叹了口气。 坐在马车外边的尤喜猜到了她的想法,便劝道:“奴婢多嘴劝姑娘一句,跳车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得好,您嫁进赵府,日后可能还会有离开的机会,若是您逃婚,就算是十年二十年,赵家也会找到您,您将一生都在潜逃中度过,不得安生。” 阿烛小声清了清嗓,没有给尤喜任何回复。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问道:“有机会离开,是什么意思?” 尤喜笑了笑,说:“可能是我们大少爷不喜欢您,您也做不到伺候好大少爷,主母便会给您点银钱将您打发了。” 阿烛的嘴角抽了抽,说:“当真有这种全身而退的好事儿?” 这会轮到尤喜沉默了。 就算是红杨城最富裕的商贾之家,也不可能让自己的银子白白打了水漂。那彩礼堆满了徐家的院子,怎可能会轻易将人放走。 能从赵府出去的,估计就只有被拖出去焚烧的尸首了。 马车还是如期抵达了赵府,阿烛被搀扶着从阶梯上下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但放眼望去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一座雪城。 大少爷娶妻这种事儿,居然无人迎接。赵府的宅门紧闭着,冷清得像一座死宅。 尤喜解惑道:“大师说了,大少爷此次娶妻不宜大操大办,最好在入洞房之前,都不要有除迎亲队伍与新郎官之外的人,见到新娘子。” “否则呢?”阿烛的声音闷闷传来。 “否则……大少爷将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这四个字,尤喜没敢在这大喜的日子说太大声,将人扶着下了马车后,她也再不敢多嘴了。 不知在这府内拐了多少个弯,尤喜这才终于又开口:“穿过这条长廊,便是大少爷的住处了,前边的路需得姑娘一人走。” “姑娘也莫要担忧,穿过这条长廊,只需要往左手边亮着烛光的卧房前去便可。” 尤喜说罢,阿烛耳边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踩雪声,没一会儿周围的空气便陷入死寂,她猛地一下掀开盖头,瞧见的,是尤喜口中的“长廊”。 与其说是长廊,不如说是夹缝来的贴切。 这分明是两面墙壁挤出来的一条过道,仅仅有两个巴掌并列摊开那么宽,但凡徐父徐母给阿烛吃的肉再多些,估计都走不过去了。 而且这面墙比周围其他房屋的墙面都要高出许多,像是一个防止有人翻墙逃离所设计的。 若是夏日在此处,定是清凉无比的。 显然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烛紧攥着手中的红盖头,心想都到这儿了,便死马当活马医吧,大不了一死…… 她正要侧身穿过夹缝,忽然耳边除了风声之外,竟响起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是大兄的新娘子吗?” 阿烛吓了一跳,回头望去,便见一身形修长消瘦的女子,手中举着一个大红拨浪鼓,站在这茫茫雪地之中,歪着脑袋盯着阿烛。 她浑身上下不做任何修饰,枯黄及腰的长发披散着,本就巴掌大的脸更是被那头发遮挡了大半,乍一看只有眼鼻口,瘆人得很。 阿烛机械地点点头,正要问她是谁,就见那人猛地拍手笑了起来,又转着那拨浪鼓在雪地中转圈圈,嘴里还说着:“阿无也要漂亮娘子!阿无也要漂亮娘子!” 阿烛抽了抽嘴角,心说这赵家虽家大业大,但生出来的少爷小姐,都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瞬间就对自己清贫的出生释怀了…… 她的目光从那自称“阿无”的女子身上挪开,叹了口气,便侧身蹭进了那夹缝里,抵达另一端后,累得大口大口呼吸着。 但不等她缓过来劲儿,便见这院子四面皆被高墙包围,唯一的入口便是她身后那个夹缝。此处虽有假山,有花草树木,有湖水,但怎么看都怎么让人不舒服。 左手边有烛光的卧房…… 那间卧房的烛光很淡,不断摇曳着,一副马上就要被晚风吹灭的架势。 阿烛谨慎地朝着那间卧房走去,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一不做二不休地推开房门。 只是她前脚还未跨过门槛,便有一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双眼不禁一闭,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届时她心中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因为这个味道,对日日与死人在一处的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阿烛眉头紧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小,她猛地转身朝着身后望去,是在找刚才在夹缝外边看到的人影。 记得在府前尤喜说过的,大少爷娶妻不宜大操大办,且在入洞房之前,除迎亲队伍与新郎官儿外,任何人不得见到新娘子。 但是她在夹缝外边,就与一人碰面了…… 四下空无一人,估计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得见,她的心跳跳得极快,惴惴地将望向夹缝的目光收回,捂住口鼻,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她扶着墙,小心地往里进,走了没几步便拐了弯,最后在一扇山水屏风后边,瞧见一没有了下半身的男子,被悬于房梁之上,正被身后往里灌入的微风吹得摇摇晃晃,挂在脖子上的绳子都被风拧了好几圈。 而在那房梁上的尸身旁边,就飘着一个黑色的,几乎透明的鬼魂。 再低头,能看到大批深色的血液从屏风后边流出的痕迹,此时血液表面已被风干凝固。 阿烛虽然从小都在拉死人,但这种被对半切开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不断吞咽着口水,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二字。 忽然本就摇曳不定的烛火被风一熄,卧房内归于昏暗,只有些许月光透过窗户纸,模糊地洒在地面上。 阿烛双腿发软,正要冲出房门,不料一转身便撞在了一人身上,还不等看清那人面容,她便不禁放声一叫,瞬间瘫倒在地,扶着地面后撤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柜门,她这才颤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时,那个熟悉的笑声与拍掌声又响起来了。 “哈哈哈哈!阿兄好厉害!阿兄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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