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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烛咬了咬牙,应道:“奴婢明白了。” 刘氏满意地扯了扯嘴角,又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打你,不需要任何理由,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想杀了你,也是手指一抬的事儿。” 书案 刘氏话音落下后许久,阿烛依旧没有回话,那老嬷嬷又开口了。 “主子问话,可回是与否,默而不语,是为大不敬。” “奴婢明白了。” 刘氏翻了个白眼,又翻看着自己那只粗壮的手指,漫不经心道:“里头那个傻玩意难搞得很,你跟她,倒是如同低山臭水遇知音一般,也就只有你能如此耐心地将她伺候妥帖了。” “你放心,你同她的婚事,本主母定当尽职尽责,不叫你这第二回成亲再度出现差池。” 刘氏又绕着跪在地上的阿烛走了一圈,边叹气边说道:“你说这婚事,是定在哪一日好些呢?嘶……不如便在三日后吧?” 三日后。 那是赵大少爷的头七。 阿烛的眉头皱得厉害,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她感觉到了手心的阵阵刺痛,那是指甲嵌进了皮肉里的痛觉。 “你意下如何?” “主母可自行与六小姐商议,奴婢说什么,不作数。” 啪—— 紧接着又是一记巴掌。 阿烛的嘴角渗出了血,白皙的脸颊上一个火辣辣的手指印格外显眼,刘氏犹如欣赏艺术品般打量着阿烛的脸颊,满意地笑出了声。 “你可知这一下,本主母又是为何打你?” 阿烛忍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的气,憋得嘴唇颤抖,却也只是从齿缝中挤出了四个字:“奴婢不知……” “我高兴。” 刘氏说罢又哈哈笑着摆了摆手,对那两名嬷嬷说道:“她就交给你们了,若是教不出个所以然来,柴房里的那位,便是你们的下场。” “是。”二位嬷嬷齐应道。 待刘氏走远,其中一名嬷嬷这才上前将阿烛搀扶起来,另一位则说:“我们二人是主母遣来教你学习府中规矩的,若你同六小姐成婚之后,还如现在这般无礼,怕是很难在府中生存下去。” 阿烛挣脱开嬷嬷扶着她的手,用手指蹭了蹭嘴角的血,回道:“放心吧,我不会死在赵府的。” 她说罢便要走,那嬷嬷连忙叫住她:“你是要去哪?” “今日有工人来挖井,我得去接应。” 两名嬷嬷不再说什么了,望着阿烛的背影,表情有些许的同情她。 阿烛带着工人回到昭芜院时,其他下人也都已经起床劳作了,原本撒满枯叶的地面上,已经不见了落叶的踪影。 这时尤喜便冲上前来,对阿烛说:“屋里头有两个老嬷嬷来了,说是受主母嘱托。” “我知道,尤喜阿姊,你带师傅们去挖井,我得去应付一下里面的人。” 尤喜点点头:“好。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见你出去了,便想替你给六小姐送早点,但是我去时房门洞开着,六小姐不知何时跑出去了。” 阿烛无奈地撇了撇嘴,说:“没事儿,她应该又跑到哪里玩儿去了,玩累了自然会回来的。” 尤喜见阿烛并不担忧此事,便也不再过多纠结了,领着挖井工人便去提前勘测好的位置。 阿烛抱着胳膊,有些警惕地走到嬷嬷所在的客堂门前,将天光遮挡了大半。 那嬷嬷见阿烛来了,脸上的表情骤然严肃。 阿烛的目光精准落在嬷嬷不知从何处搬来的一张书案上,上面摆放着精细的笔墨纸砚,此物阿烛只在奉宁村的老大爷家中见过。 阿烛招呼也不打一声,便绕过嬷嬷身边坐到了书案前。 底下的坐垫布料是缎面的,亲肤柔软,对膝盖很友好。阿烛的手心在布料上摸了两下,觉得这么好的料子给她用有些怪异。 于是她便抬眼去问嬷嬷:“这些,不是主母吩咐二位带来的吧?” “老奴二人见着六小姐了,这些,都是六小姐命我等去小姐书房搬来的。” 阿烛有些稀奇:“六小姐还有书房?” “姑娘有所不知,六小姐并非生而疯傻,乃自十岁起,庄夫人过世之后才染上的疯病,在此之前,六小姐才学冠绝一众闺阁女子。” “难怪……”阿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难怪第一眼瞧见她时,并没有觉得此人与正常人有何不同。 “姑娘与六小姐成婚之后,得明了的事物还多着,老奴二人定会将所知传授,绝不吝啬。” 阿烛闻言有些尴尬地咧嘴哼笑两声。 不过她从小就很羡慕徐春晖可以有机会读书识字,她如今习得的皮毛,都是哭天抢地从那老大爷处学来的。 若不是那老大爷孤苦无依一个人,见阿烛可以供他解闷儿,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给阿烛这个机会的。 挖水井的动静并不小,阿烛坐在此处听得一清二楚,但嬷嬷课讲得投入,阿烛也听得认真,这才没有受其影响。 一个没注意,斜阳已然西坠。 “今日的课程,便到这里吧,姑娘睡前温习一遍,翌日抽查。” 阿烛看着两位嬷嬷前后走出了房门,晃眼的阳光从门外铺进不算宽敞的屋内,阿烛垂眸看着纸面上的字眼,有些头疼地咂了咂舌。 字字松散,形如狗爬,毫无美感可言。 阿烛不信邪地重新拿起毛笔,生疏地攥着笔杆,重新抽了张白纸来抄写书籍中的内容。 这一趟又一趟下来,并没有很大的进步,有变化的只有天色。 阿烛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过赵雪无。 她立马将笔放好,扶着桌沿起身,捶打着麻痹的小腿,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 途中尤喜来送过两次茶水,阿烛此时出门时,正巧遇上了送第三次茶水的尤喜。 “尤喜阿姊,”阿烛慢不跌喊了尤喜一声,扶着她的胳膊问道:“六小姐可回来了?” 尤喜今天又是忙着看工,又是忙着去其他院子里借水,还真没空去理会六小姐有没有回来。 她细细回忆了一番,才摇头回道:“好像没有……” “这都什么时辰了她还没回来,真是在外边玩疯了。” 阿烛加快一瘸一拐的速度,准备出去找找她。 但很快她就听见赵雪无轻快的哼歌声了。 这人满头大汗的,手里还抱着两个用荷花叶包起来的东西,瞧见阿烛之后立马露出了笑容。 “娘子!”赵雪无跑到阿烛身边。 “你还知道回来啊,干嘛去了?” “叫花鸡!”赵雪无将左右两边手里的东西展示给阿烛看,又说:“大姐姐给阿无的叫花鸡!” 赵令仪。 阿烛的脑海中闪过素淮死去那晚的场景,情绪有些复杂。 “好,知道了,快拿进去吃吧。” “阿无跟娘子一起吃!” 赵雪无转眼看到阿烛后边的尤喜之后,便小跑着上去,二话不说便将其中一只塞到尤喜怀中,便又去拉着阿烛坐到树下。 “灯笼都没点,为何不回屋里去吃?” “树下好吃!” 这是什么道理?阿烛不懂,但配合。 尤喜双手捧着手里的叫花鸡,懵懵地去了小厨房。此处下人正堵在小厨房门口,等着厨子放饭,她一来,大黄狗便冲着她叫唤起来。 狗也饿一天了,立马就闻到了尤喜手里的叫花鸡味儿。 众人纷纷朝着尤喜看去,见她手里的东西后立马冲上前去,争先恐后地问道:“居然是叫花鸡!尤喜阿姊,你上哪找来的?” “不会是偷来的吧?能吃吗?” “管他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先吃,人找来时,跟我的粪便说去吧!” 一群人说罢便要上手去抢尤喜手中的东西,尤喜眼疾手快地护住,警惕地看着这群犹如饿狼扑食的人。 尤喜解释道:“个是六小姐赏咱们的。”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鸦雀无声。 “想想你们曾经,院中伙食都被你们分进肚子里了,六小姐心善,既往不咎,在困难时还想着咱们。” “你们吃了这口叫花鸡,可一定要念着六小姐好,莫要——” 尤喜话音未落,那群人便猛地冲了上去夺过了她手里的叫花鸡,在旁边的桌面上急不可耐地开始拆分。 尤喜反应过来时,留下来的只有沾着油光的荷叶了。 “你们一口也不给我留啊?!” “一只叫花鸡都不够分的,你想吃再寻六小姐要去吧。” 一群蛮横无理的狗奴才,尤喜觉得,最该学习规矩的,应当是这群在昭芜院散漫惯了的。 尤喜摸着空瘪的肚子,一边叹着气,一边往廊舍的方向走。 “有人一边说着在赵府要铁石心肠,一边又善心大发,饿肚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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