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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云鸢带着哭腔应声,袖口拭泪时露出一截纤细手腕,上头还留着捆绳落下的淤痕。
风延远目光在那伤痕上一掠而过,端起茶盏,却又蹙眉放下:“凉了。”
如月闻言慌忙扯了扯云鸢衣袖:“还不快起来烹茶!”
云鸢起身时裙摆如涟漪轻漾,烹茶的手指还有些发抖,却稳稳注出一道琥珀色的水线。氤氲茶雾中,谁也没看见风延远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夕阳西沉,远山斋内一片静谧。云鸢素手烹茶,青瓷盏中腾起袅袅烟岚。她时而研墨,时而递送典籍,衣袂拂过书案时带起淡淡的沉香气。风延远执卷而坐,眉目如画,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她忙碌的身影,又悄然落回书页。
如月倚在门边,望着这和谐光景,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连庭院里飘落的玉兰都仿佛镀了层金边,与夕照相映成趣。风九闯到廊下时刚要推门就被如月拦住。他困惑地探头:“公子又心情不好?”
“嘘——”如月竖起食指,眼角瞥向斋内。
“杵在这儿做什么?”风延远的声音突然传来,“得了闲却又无事可做,以后这样就别休沐。”
如月吐了吐舌头,提着裙摆一溜烟跑了。风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挠头嘀咕:“这到底是让进还是不让进啊”
“嘀咕什么?”风九脑袋被一拍,抬头却见公子已出了门,“走。”
天色暗下来,屋内颇有些凉意。云鸢关好了窗户,又蹲在茶炉边摇起了蒲扇。公子出去许久了,也不知还回不回来,没有个信儿她也不敢走。昨儿牢中一夜未睡,日里心弦紧绷不觉有异,这会儿竟是哈欠连连。炉火呼呼烧旺了,茶水汩汩翻腾着。她看着那袅袅腾起的烟雾,不觉视线越发模糊,朦朦胧胧中忽觉得额上一凉,她迷迷瞪瞪地抓住一只手,睁眼却正见少年那俊逸如画的玉容,一对星眸清澈如水,浅笑盈盈。
“公子……”她心中微乱,忙松开了手。
“这才几时,就困成这样?若不是我拦着,你怕是要栽进茶炉里了。”
云鸢猛然惊醒,眼底还泛着朦胧的睡意,呆愣愣的模样像只迷瞪的幼鹿。风延远望着她这般情态,心头忽涌过一股暖流,鬼使神差道:“你可会抚筝?”
云鸢怔忡片刻,指尖绞紧了衣袖道:“奴婢琴技不精,恐污了公子清听。”
风延远已行至檀木书橱旁,修长手指掀起素白绢布。尘封的瑶筝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十三弦如月下清泉,静候知音。
“你来,让我听听多不精。”
云鸢只能顺从。待将纤指悬于弦上
,竟微微发颤。
“公子想听什么。”
风延远抬手推开雕花窗棂。霎时月色倾泻而入,在他眉宇间流转。远处层峦化作墨色剪影,唯见一轮孤月悬于靛蓝天幕,清辉皎皎。
“就奏”他望着天际,声音融在风里,“这朗月清风吧。”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远山松涛的气息。
云鸢犹豫半晌,终是横下心来拨动琴弦,迟疑的指尖伴着破碎的旋律流淌。她如坐针毡,几度期待他不耐烦叫停,他却兀自立在窗边,静默如月。
一曲终了,湿汗已透了罗衣,凉意顺着脊背蜿蜒而上。她屏息等了片刻,四下唯有烛花轻爆的声响,终是忍不住侧目窥探——却见风延远眸光沉沉地凝在琴弦之上,仿佛那桐木间藏着什么前尘旧梦,连月华流经他眉宇时都凝滞了三分。
“公子?”
风延远回过神,问道:“这是哪里听来的曲子?”
“奴婢……随手弹的。”
风延远悄然行至她身后,俯身抚上琴弦。他大抵在这仲春寒夜里待了太久,衣袖间还挟着料峭寒意,却又有一脉幽微的草木清气氤氲开来,仿若月下暗香浮动。云鸢被这忽冷忽暖的气息缠绕,呼吸微窒,却只能僵坐静听。曲调流转时,她心尖蓦地一颤——那分明是她方才奏过的段落,可他指下流淌的韵律竟如此娴熟,恍若经年累月反复摩挲过千百遍,琴弦间漾开的每个音符都比她更懂得如何叩击心扉。
风延远奏完方回头看着她,却见她微微低垂的侧颜已是面色绯红,娇滴滴如熟透了的红桃。他心头蓦地一撞,这才惊觉两人气息交缠得这般近,近得能看清她睫羽轻颤的弧度,她颊上那抹绯色分明要将他眼底也灼烧起来。他倏然直起身后退半步,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句干涩的话:“我听过这曲子……一时兴起……你……别多想。”
云鸢嗫嚅道:“奴婢没有。”
风延远长舒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又问道:“这段……也是方才随手为之?”
“这段……应该是家乡的一首民谣。公子说清风朗月,奴婢这几年习的都是些艳词俗曲,一时之间,只想起了童年听到的曲子。”
“民谣?你家乡是何处?”
“奴婢很小便入了教坊,不记得家乡是何处了。”云鸢讪笑了下,“只是这旋律却似乎刻在了更深处。”
风延远凝视她良久,忽而低笑:“这曲子虽有几处灵光乍现,却如断线珍珠,散落不成篇章。”他指尖轻点琴身,檀木发出清越的声响,“我闲来无事,重新谱过几回。”
月华流转间,他忽坐了旁侧,衣袖带起一阵松墨香,蓦然一笑:“你倒也不是谦虚,这琴技确实差些火候,学艺不精……”尾音拖得绵长,他不容拒绝的将她手腕捉起放了琴弦格间,“不如现下就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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