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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延远在尘封的书架间仔细搜寻,指尖掠过那些泛黄的典籍。忽然一本《本草辑要》从架上滑落,书页间飘落出一方素绢。
他俯身拾起,指尖微微发颤——那绢上绘着春山叠翠,百花竞放,笔触灵动婉约,正是母亲的手笔。绢角一行清秀小字“春山百花闹”,墨色已有些褪了,却仍能想见当年母亲执笔时,唇边噙着的那抹温柔笑意。这方绢画不知在这书页间藏了多少春秋,此刻却像是感知到他的心意般,翩然落入掌心。
但仅凭这一份手稿,仍不足以说服父亲与族人。他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那些风啸冥模仿母亲笔迹的习作。
指尖划过积尘的书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枯叶摩擦般的沙哑嗓音:“三公子在寻何物?”
风延远脊背一僵,回首时但见风啸冥瘦削的身影,残阳从他背后斜照进来,将那嶙峋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蔓到风延远靴尖前。逆光中,风啸冥凹陷的眼窝里两点幽光忽明忽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风延远望着眼前瘦骨嶙峋的风啸冥,竟有些恍惚。记忆里那个高大身影,是从何时起佝偻成了这副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母亲的绢画藏入袖中,淡淡道:“近日收了个风谍,特来讨教解药之法。”
“三公子不刚拿走了望月谷全部的无常解?”风啸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门框,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解药,若是只控制一个风谍,用上两年都绰绰有余。”他忽然眯起浑浊的眼睛,“莫非…三公子还想多收几个?”
见风延远神色冷峻,他又咧开干裂的嘴唇笑道:“那也无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咱们叔侄之间,何须见外?叔父下次多熬几副,三公子要用随时来取便是。”
“叔父说得是。那侄儿改日再来叨扰。”
风延远踏着暮色掠过山谷,落在后山那片芍药丛中,山风拂过,掀起层层绯红的花浪。
缓缓展开那方素绢,残阳的余晖穿透薄如蝉翼的绢面。霎时间,画中的春山百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墨线勾勒的枝桠在光影中舒展,淡彩晕染的花瓣随风轻颤。绢上"春山百花闹"的题字在夕照下泛着暖光,与眼前真实摇曳的花海交相辉映。
风延远正沉浸在绢画的余韵中,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你在这里作甚?”
回首便见风延轩歪坐在山石后,正探着脑袋打量他手中的绢画。“春山百花闹…”风延轩眯着眼念道,突然笑出声来,“好个‘闹’字!没想到三弟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风延远手腕一翻,绢画已没入袖中。他起身掸了掸衣摆的草屑:“二哥英雄救美的伤好了?就敢来这山巅吹风?”
风延轩没个正形地瘫坐着,夸张地叹了口气:“整日在房里熏药,闷得慌。”他瞥见风延远要走,急忙喊道:“哎别走啊!”话音未落突然“哎呦”一声痛呼。
风延远蹙眉回头,只见风延轩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背:“怕是伤口裂了…方才上山太急…”他可怜巴巴地眨着眼,“三弟若不管我,今夜我就要在这喂狼了。”
“二哥这般娇气,”风延远无奈折返,“还敢独自往山里跑?”
“这不是听说你在这儿嘛。”风延轩嬉皮笑脸道,“要骂回去再骂,先扶我下山可好?”
风延远俯身扶住他的臂膀时,胸口蓦然一刺!
他怔忡间低头。
短刃已没入心口,鲜血顺着血槽汩汩涌出,将素白的前襟染成刺目的猩红。
“二哥?”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却对上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那里面再不见往日的嬉笑温情,只剩刺骨的寒意。
风延轩手腕一翻,刀刃在血肉中残忍地绞了半圈,猛地抽出。鲜血顿时喷溅在二人之间的山石上。
“为……什么”
风延远踉跄着跪倒在地,指尖死死抠进泥土。恍惚间,只看见风延轩的衣袂在山崖边一闪,如夜枭般消失在暮色深处。
往事如晦
家主风啸天匆匆赶到远风院时,几位大夫已经得出一致结论:三公子已回天乏术了。
刀伤本身并不致命。虽然那一刀直指心脏,但以三公子的内力修为,刀刃未能触及心脉。真正致命的,是淬在刀上的剧毒。待三公子强撑着回到远风院时,毒素早已扩散全身。而等大夫们赶到时,已然无力回天。
风啸天僵立在原地。正值朝堂风云变幻之际,风家执戟人竟遭此毒手,其中必有惊天谋划。他实在想不通,以三子如今的武功造诣,究竟是何人能近身伤他。思绪翻涌间,满屋子的啼哭和那"已无力回天"的宣判仿佛被隔绝在外,直到少主仓皇来报——“风神阵散了。”
这五个字如惊雷炸响,倏然惊醒了一个父亲的心——风啸天这才恍然惊觉满屋啜泣的缘由:他的小儿子……“已无力回天”了。他面容骤然扭曲,眼眶瞬间通红,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宽袖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却终究没有上前,只略一停顿,便转身大步离去,唯有袍角翻飞时带起的一阵风,卷落了案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一众护卫匆忙跟上,就连风九也只在门外驻足回望了一眼,抹了抹止不住的泪水快步追上了家主远去的背影。
风神戟的守护法阵维系着全族安危,这是风家铁律。历代执戟人离世时,首要之事从不是举哀治丧,而是立即调动所有护卫,将风家各处要道围得铁桶一般。待防线稳固,全族子弟便需齐聚风神阁,选出新任执戟人,延续法阵。风啸天的父亲过世时如此,现在轮到了他的儿子,又怎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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