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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往日里盛满杀伐、漠然无波的眼底,此刻没有半分戾气,只剩一片温软的暖意。细碎的欣赏与动容在眼底翻涌,望着少年垂眸研读的模样,望着他指尖轻翻书页的温柔,想起白日里他妙手回春的沉稳,想起他面对周医官挑衅时的淡然。
&esp;&esp;征战北疆十余年,见惯了铁血杀伐、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人。以一身医术,以温柔本心,治愈万千伤兵。这份通透与坚韧,让他素来冷寂的心,悄悄泛起了涟漪。
&esp;&esp;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背,想起他从早到晚诊治病患,不曾歇息片刻,眼底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esp;&esp;巡逻的士兵经过,瞥见阴影中的人,猛地顿住脚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主帅。”
&esp;&esp;战北疆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软瞬间敛去,重归冷冽漠然,只剩一丝未散的柔和残留。他淡淡扫过士兵,未发一言。士兵立刻噤声,低着头快步离去。
&esp;&esp;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帐内那道温润的身影,指尖微蜷,才缓缓转身,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消失在沉沉夜色里,未曾留下一丝痕迹。
&esp;&esp;帐内,云初霁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向帐外。夜色漆黑,树影婆娑,只有微风拂过营帐的轻响,空无一人。他微微蹙眉,指尖顿在书页上,只当是连日劳累出现了错觉,轻轻摇了摇头,重新低头研读。只是心底,那丝细微的异样,却迟迟未散。
&esp;&esp;暖茶
&esp;&esp;夜色沉如泼墨,将整座军营裹入静谧。白日里震天的操练声、兵士的笑谈声尽数消弭,只剩晚风卷着草叶,擦过营帐帆布发出细碎轻响,巡逻兵的皮靴踩过地面,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融进沉沉夜色里,再无半分喧嚣。
&esp;&esp;战北疆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了攥,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脚步不受控地朝着那座熟悉的营帐走去,没有亲卫相随,没有铠甲加身,只剩一身玄色常服,融进路边的树影中。
&esp;&esp;帐内亮着一盏豆油灯,昏黄的光透过帐帘缝隙漏出,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像暗夜里独有的暖意。他立在阴影深处,周身裹挟的夜露寒气,被这缕微光慢慢熨帖散了几分。帐内飘出极轻的说话声,语调软润温缓,偶尔掺着浅浅的笑意,隔着厚重的帘布,都能触到里面的安稳平和。
&esp;&esp;他微微侧过身,指尖轻抵帐帘缝隙,目光往里探去。
&esp;&esp;云初霁正蹲在一名兵士身前,脊背绷得轻直,垂落的发丝遮住眉眼,指尖捏着温热的棉帕,动作轻缓地擦拭兵士胳膊上的结痂伤口,指腹避开伤处,力道放得极柔,唇间吐出的话语带着真切关切:“可有痛感?”
&esp;&esp;兵士憨厚地攥紧拳头,连忙摇头,嗓音带着几分局促:“不疼,多谢云公子费心。”
&esp;&esp;云初霁弯唇浅笑,眼尾漾开浅浅弧度,指尖利落捏起药粉撒在伤处,再取纱布层层缠裹,收尾时轻轻系了个松结,温声叮嘱:“明日再来换药,伤口便可痊愈,切记勿碰生水。”
&esp;&esp;“云公子心善,小人感激不尽。”兵士起身连连作揖,满心感念。
&esp;&esp;“回帐歇息吧。”云初霁抬手轻拍他的小臂,柔声示意。
&esp;&esp;兵士应声掀帘,刚迈出半步,骤然撞见阴影里立着的战北疆,浑身肌肉瞬间僵成石块,腿肚子控制不住打颤,膝盖几欲弯折,声音抖得不成调:“主、主帅……”
&esp;&esp;战北疆面色沉静,薄唇紧抿未发一言,只侧身半步,让出通路。兵士不敢多瞧,低着头弓着身,脚步慌乱地快步离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esp;&esp;夜深人静,最后一丝人声消散,营帐彻底归于安静。云初霁坐回简陋木案前,手肘抵着桌面,借着油灯微光整理医案。指尖握着狼毫笔,蘸了墨汁,一笔一划细细记录:今日诊治兵士十七人,外伤磕碰三例,风寒五例,旧伤复发四例,脾胃失调两例,换药三人,每一人的症状、方药、后续禁忌都写得详实规整。
&esp;&esp;这是他随师父学医时便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落笔沉稳,字字用心,生怕半分疏漏。写至半程,倦意漫上眉梢,他轻轻蹙了蹙眉,抬手按揉酸胀的肩颈,抬眼望向帐外,月色已升至中天,清辉洒遍营地,银白一片。
&esp;&esp;他刚放下笔,帐帘便被轻轻掀开,风带着夜露吹入,带起一丝微凉。
&esp;&esp;云初霁下意识转头,眸光撞进一道挺拔身影里。战北疆立在帐口,玄色衣摆沾着细碎夜露,肩头覆着一层薄凉月色,身姿如松般挺拔,右手稳稳端着一盏白瓷茶盏,盏沿飘着袅袅热气。
&esp;&esp;云初霁眸色微怔,指尖僵在半空,一时忘了言语。
&esp;&esp;战北疆缓步踏入账内,靴底轻踩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径直走到木案前,将热茶轻轻放在案头,瓷盏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不等云初霁回神,他已转身迈步,背影挺直,没有丝毫停留,转瞬便消失在帐外夜色中。
&esp;&esp;云初霁张了张嘴,道谢的话语卡在喉间,终究未能说出口。他垂眸看向那盏茶,白瓷盏壁温润,茶水泛着淡青,热气袅袅升腾,茶香清浅绵长。抬手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不凉,抿下一口,暖流顺着喉间滑入,漫过脾胃,将深夜的寒气尽数驱散。
&esp;&esp;自此,这份无声的关照,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esp;&esp;第二日深夜,sa时辰,云初霁正伏案书写,帐帘再次被轻掀。战北疆依旧端着热茶,放下便欲转身,云初霁连忙起身,望着那道玄色背影,清浅的声音带着真诚:“大人,多谢。”
&esp;&esp;战北疆脚步顿了一瞬,脊背微僵,未曾回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嗯”字,便迈步离去,脚步声渐远。
&esp;&esp;第三日、第四日……一连数日,分毫不差。每至夜深人静、营中众人安睡时,战北疆总会准时出现,手里端着温度刚好的热茶,轻轻放下,再悄然离去,全程无半句多余话语,却从未间断。
&esp;&esp;日子一久,云初霁心底悄悄生出一丝隐秘期待。每每伏案至深夜,总会不自觉抬眼望向帐门,笔尖顿在纸上,静静等候那道熟悉的身影,等候那盏携着暖意的茶。他知晓战北疆军务繁杂,白日操练布防,夜里批阅军报,总要忙至深夜才能抽身,这份不言不语的关照,他尽数藏在心底,默默铭记。
&esp;&esp;第六日夜里,战北疆掀帘而入时,帐内并非只有云初霁一人。
&esp;&esp;云初霁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株草药,低头给阿青讲解药性,阿青抱着小本子凑在一旁,听得认真。两人闻声同时抬头,云初霁与战北疆的目光隔空相撞,战北疆也微怔,显然未料帐内还有旁人,周身的冷意不自觉敛了几分。
&esp;&esp;他缓步走到案前,放下热茶,这一次,没有即刻转身。目光微垂,落在阿青怀里的本子上,阿青浑身瞬间紧绷,指尖攥紧本子,指节泛白,差点将本子摔落,结结巴巴地行礼:“主、主帅……”
&esp;&esp;战北疆并未理会他的局促,目光扫过本子上歪扭的草药图样、稚嫩却工整的药名注解,静静看了片刻,默默收回目光,终究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esp;&esp;第七日夜里,云初霁早早便停下了笔。
&esp;&esp;最后一位病患离去,阿青学完药材回帐后,他便独坐在案前,油灯依旧亮着,却未再动笔,只是时不时抬眼望向帐门,指尖轻叩桌面,静静等候。
&esp;&esp;月色缓缓爬上枝头,夜露渐浓,迟迟不见那道身影。云初霁终是坐不住,起身走到帐口,指尖轻掀帐帘,往外望去。空旷的营地只有巡逻兵的身影远远掠过,四下寂静,不见那抹玄色。他立在帐口,风露沾湿鬓角,等了片刻,才轻轻放下帘布,走回案前。
&esp;&esp;约莫一炷香后,帐帘终于被轻掀。
&esp;&esp;云初霁立刻抬眼,战北疆迈步走入,肩头沾着更重的夜露,手里依旧端着那盏热茶,稳稳放在案上。这一次,他没有即刻离开,就站在案前,黑眸沉沉,静静望着云初霁,目光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esp;&esp;帐内只剩油灯灯芯噼啪轻响,气氛静谧又微妙,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esp;&esp;良久,战北疆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里藏着未曾表露的关切:“明日大军启程赶路,早些歇息,勿要熬夜过久。”
&esp;&esp;话音落,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身影很快融进夜色,再无踪迹。
&esp;&esp;云初霁立在原地,怔怔望着帐口,良久才缓缓垂眸,看向案上那盏仍冒热气的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esp;&esp;茶,依旧是温热的,暖意从舌尖漫至四肢百骸。
&esp;&esp;而他的心,也被这无声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滚烫滚烫,久久不散。
&esp;&esp;暗香
&esp;&esp;暮色漫过军营的辕门,白日操练扬起的尘土渐渐落定,风卷着旗幡轻晃,带出几分说不清的沉闷。这两日,云初霁帐前求医的兵士络绎不绝,可其中几人的模样,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隐隐的异样感挥之不去,总觉暗处藏着蹊跷。
&esp;&esp;第一个撞进他视线的,是二十出头的兵士张三。掀帘而入时,双目亮得反常,像燃着两簇虚浮的火,眼神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语速快得咬字不清,手脚小动作不停,坐在长凳上身子扭来扭去,凳腿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半刻也静不下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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