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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饿了。”
里头传来怯怯的声音。
“啥?”
“我说我饿了。”
干粮放在马背上的木箱子里,用苜蓿、槐花制成的焪馍还有馕。周铁生挑了没被压碎的几块,拿黄纸垫着,跟献宝似的献到轩窗前。
车里单单伸出一只手,胡乱抓起一把,正要往回缩,被出乎意料地捏住了腕。
“你真恶心!”
沈素秋遽地往里抽,男人不从,两方相互拉扯,扯得整副马车轻轻摇晃起来。
“刚撒完尿来摸我手,不要脸你!”
外头突然没了动静,紧绷的手臂失了温软。男人叹了口气,放弃了抚摸。
沈素秋心里翻山倒海,不知所谓。
没了周铁生的触碰,她也失了往回缩的决心,那半截手臂就像半截藕,吊在窗上,将落不落。
僵持片刻,沈素秋感触到细微的扎痛。有些湿,有些热,像火星子爆在皮肤上一样。
她挑开帘,见周铁生托着自己的手,轻微俯身,一双唇啄在自己手背上,迟迟不肯游走。
这一次,沈素秋没有拒绝。
短暂修整后,马车重新上路。沈素秋坐在车里,抱着被某人亲吻过的那只手,心中早已找好了理由。
和脖子上那道红痕一样,到时候别人问起来,她就说是猫抓的。反正也没人真的在意邱府有没有猫,府里多的是霸道的牲口,眼前就有一头,不差那一两只猫。
等到了沈家庄,正好赶上晌午。如今外面到处是饥荒,家家户户缩衣减粮,每天只吃一顿。周铁生把马车栓在沈家祠堂口的一对石狮子上,沈素秋走下车来,看着堂口满地的黄沙和裂纹,不发一语地朝里走去。
越过一排茅屋和地窑,再往上爬半里路,穿过龟裂的梯田和丘陵,两人终于来到沈家人的住处。
和山下那些茅屋一样,眼前的沈宅,只是一眼灰扑扑的窑洞,坐落在半山腰上,小小的院子里,一个穿棉褂的男人正杵着双拐,驱赶着场地里飞来衔米的麻雀。
“哥”
沈素秋两眼一酸,鼻头一下红了。
沈临春听到呼唤,回过头来,露出喜色。他拾起双拐,夹在腋下,一点点挪出院子,顾不得那些欢脱的麻雀。
“你咋回来了?”
男人也跟着有些哽咽,拉起家妹的手:“怎么嫁过去比从前还瘦了。我记得去年春来你回门看我,脸上还有些肉,现在竟只剩下皮包骨了”
沈素秋泪水涟涟:“邱家顿顿有荤腥,从没饿着我。是我自己不争气,光吃不长肉,害哥担心。”
“哥你也瘦了”
女人摸了摸他的手臂,一把就可以掐住,跟干柴似的,从前多精壮的一个人,被蹉跎得,就剩一副嶙峋的骨头架子。
“世情不好,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饥荒,每天庄里都有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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