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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时大雾一片。宪兵队不到五更就派人来仓里接应。这次派来的不是张启明,而是一位新干事,周铁生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枚从没见过的标志。
一群男女老少跟着新干事蹑手蹑脚地穿过甬道,再绕过花园和池塘,经由祠堂,再过两座廊桥,来到隐蔽的东门门口。
一应四轮装甲车已停放妥当。大家看着这具新奇的钢铁巨兽,呆呆不敢向前。还是周铁生带着一群爷们爬上去带了个头,示意大家这只是军队的专用运输车,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这群人才吭吭哧哧地爬了上去。车后槽里一时站满了人。
“这次真是要谢谢宪兵队的老爷们了!”
“谢谢各位了!”
一干仆人感动得哭天喊地。
周铁生趁时间还早,简单清点了一遍车上的人,发现还少两个。
他以为自己算错了,耐着性子又清了一遍,还是少两个。
男人脑瓜子一拍,反应过来,一大早忙着调度府中诸人,竟把她给忙忘了!那还有个是谁?!他们是不是结伴待在了一起?府中的山鬼现在还没有清完,留在里头,肯定凶多吉少呀!
周铁生二话不说,一骨碌跳下了车,眼前骤地一片地转天旋,两腿险些没能站稳。
好在身旁的雪樵眼疾手快,伸手将男人扶住,顺势也将他扯到了一边。
“你怎么了?”
钟雪樵看着他一阵发红一阵发白的脸,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素秋不见了”男人几乎哭着说出了这句话,“她被我搞丢咯”
你是我的冰糖。
周铁生没让钟雪樵跟着,一个人折回了邱府。东门的装甲车不可能一直等他们,只能先开出城,让周铁生后续自己想办法去安全区。
周铁生考虑不了那么多,一心只想赶快找到某人。他痛恨自己今早为什么没把她带在身边,而是选择跟那位新的干事一起忙着在府里进进出出地接应安排,以至于沈素秋没跟上大部队都不知道,更不清楚她现在还能藏在哪里。
周铁生先去昨晚睡觉的人字号粮仓里看了一眼,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又顺着天时地利的顺序挨个检查过去,还是没找到人。等男人摸到和字号粮仓时,终于有了动静,可等他笑逐颜开地推开和字号粮仓大门时,却发现是两个山鬼正趴在一个男人身上,咀嚼着他的脚趾。
周铁生“砰”一声甩上了大门,从外将门完全封死,一脸头皮发麻地掉头逃离了粮仓。
灶房、东厢、西厢、祠堂、花园……男人一间房一间房排查过去,什么也没发现。昨晚一场大雪抹去邱府大半血迹,石径上积雪过足腕,男人还穿着草鞋,雪水浸透脚底板,冻得小腿以下发麻。他不敢停下,一边揉着发麻的腿,一边继续向前寻找着,路经庑房和马厩中间那棵老槐树时,隔壁门楼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是沈素秋的声音。
那声音周铁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声音他最近几乎每天都听。可他从来没听过沈素秋如此恐惧的嘶吼,哪怕是三年前收租的那一天,他都没见女人发出过如今天这般失态的叫喊。
周铁生提着板斧,循声望门房赶去。刚一进去就看见沈素秋被两三个山鬼拖着,像一只不舍得出圈的羔羊,将她往屋外头的场院里拖。
院子里横满了被吃得七七八八的女人,全是像沈素秋一样大的丫鬟女使。这些山鬼像是认定了年轻女人的肉更加肥美可口,因此见到沈素秋更像是见到一锅行走的东坡肉。
“救命!有人吗?!救命——!”
沈素秋抓扒在门闩上,两条腿被山鬼向两边拉扯。她下身的旗袍已被撕烂了一大块,露出的大腿肉上布满爪痕,还有几处鲜艳的破皮。
周铁生的脑袋“嗡”地一声,抄起斧头往那两人身上劈去。
“噗嗤”一声闷响,斧刃嵌进其中一个的臀背,鲜血哗啦啦喷了两人一身,那人轰然倒下,正好压在沈素秋身上,吓得她吐了出来。
周铁生又将另外一个一脚踹开,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接着一下,直到身下人没了任何动静,五官已成血泥,他这才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来,磕磕绊绊地走回到女人身边。
“铁生!”
沈素秋来不及揩去脸上血,紧紧抱住男人的腰。周铁生替她拂去被血粘牢的两根杂发,气喘如牛地说:“不怕他们都已经死了”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人放声痛哭。
周铁生取下褡裢,简单包扎了下女人的腿。看这样子,她怕是走不动路了。在门房里取了些水稍事清理了下身上的血后,他将女人背在了背上,铆足脚劲往东门赶。
“别怕,很快就安全了”
周铁生嘴上说着别怕,实则最怕的是他自己。是人总会有所恐惧,只是在沈素秋面前,他不敢露怯,更无颜露怯。
两人绕过草塘,翻过石拱桥,在一块巨岩下暂做休养。沈素秋折了一片芭蕉叶,给周铁生扇风。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模样,她忽而觉得,是自己这只跛脚连累了男人。
“对不起”沈素秋说。
“啥?”
女人忘了,自偷粮一事后,某人有半只耳朵是听不到的。
“没什么”沈素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捏着自己那只失去知觉的脚说,“都怪我腿脚慢,早上没来得及跟上你们害你又跑回来,是我太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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