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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从林知薇身后闪出,掌风骤起,正是落英神剑掌,把从窗下扑来的第二个刺客兜头罩住。那人挥刀乱砍,砍到的全是虚影,胁下中了一掌,踉跄退了三步,撞翻了石凳。 第三个刺客从枣树上跃下,手里拎着短弩——弩箭对准林知薇后心。黄蓉没有回头,左掌兜住刀锋,右腕一翻,袖底滑出一枚铜钱弹向弩箭。铮的一声,箭偏三寸,钉入门框。 林知薇趁这半息,右指在刺客膻中穴补了一指。 退的那个见势不妙要翻墙,墙头上突然多了一根绿竹棒,横在他咽喉前。 洪七公坐在墙头上,嚼着半块烧饼:“三个打两个还打不过,铁掌帮越来越没出息了。” 黄药师从巷口走出来,手里拎着油灯。光照在刺客衣襟上——左胸绣着掌印,三道横纹两道竖纹。 “裘千仞的人。”黄药师淡淡道,“趁火打劫。” 林知薇蹲下翻开刺客手掌:“他们以为欧阳锋赢了,想来捡漏。” 黄蓉走过来,手里拎着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醉仙楼平面图,墨迹很新:“有人把路线卖了,水门位置比我还精确。” “不是内鬼泄密,是他亲自探查过。”林知薇看向墙根的新痕,“欧阳锋败走之前,早就把我们的底细摸透了。” 正说着,黄药师的目光越过洪七公,直直落在黄蓉身上。他神色微沉:“闹够了没有?随我回岛。” 黄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迎上去,下巴微扬:“爹,我不回。” 黄药师眼神一冷:“岛上哪里委屈了你?非要私自离家,在这江湖上胡闹!若不是醉仙楼我恰好在,你如今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 “岛上没委屈我,但冷清。”黄蓉直视父亲,毫不退缩,“每天对着桃花和哑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不回去。” “你——”黄药师薄怒,余光瞥见黄蓉身后走出的林知薇,目光骤然一利,“就是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林知薇上前半步,与黄蓉并肩:“黄岛主,我……” “你闭嘴。”黄药师冷声打断,“我黄药师的女儿,还轮不到外人护。” 黄蓉一把拉住林知薇缠着布条的手,十指相扣,毫不退让:“她不是外人。我离岛是因为那里没人懂我,直到我遇见了她。有她在的地方,才是我愿意留下的地方。您若非要硬逼我回去,我照样还能再跑出来。” 父女对峙,气氛降至冰点。洪七公咳了一声:“黄老邪,年轻人嘛,强扭的瓜不甜。今天刚打完老毒物,有话明天再说。” 黄药师盯着两人紧扣的手,半晌,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什么地步。”他拂袖转身,暂且不再强逼。 洪七公将绿竹棒往肩上一搁,环顾四周:“这地方不能待了。老毒物摸透了底细,铁掌帮又闻着味儿来,今晚就撤。去太湖归云庄——陆乘风的庄子,有九宫八卦阵护着,老毒物一时半刻进不去。” 归云庄在太湖西南角,靠着芦苇荡。门口有两株老桂树,中秋刚过,花开得正盛,甜香浸透了整条石板路。 林知薇是被桂花香熏醒的。她躺在软榻上,手指缠着新换的布条,指腹上了药,凉凉的,带着薄荷和苦艾的气味。 门开了。黄蓉端着药碗走进来,身后跟着郭靖。 郭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在醉仙楼第一眼见黄蓉时就愣了神——他长在漠北,见惯了风沙粗砺,何曾见过这样清凌凌的人,像一汪映着月光的泉水。 “七公让我送来的。”他把陶罐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平时大,“庄后酒窖翻出来的桂花酿,正适合给伤员喝。” 黄蓉坐在榻边,舀了一勺药递到林知薇嘴边。林知薇就着她手喝了,眉头一皱——药苦。黄蓉早有准备,袖里摸出一块糖渍桂花,塞进林知薇嘴里。 郭靖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黄姑娘对朋友真好,连药都要亲自喂。 “黄姑娘,”他鼓起勇气,“你也喝一点?桂花酿甜甜的,很好喝。” “我不爱喝甜的。”黄蓉头也没回,用手指试了试林知薇额头,“烧退了。水里寒气渗了半宿,差点把你变冰疙瘩。” 郭靖站在原地,想说什么,但黄蓉注意力全在林知薇身上。他只好把陶罐推了推:“那……我先出去了,七公叫我修屋顶。”转身走了,脚步很重。 傍晚,郭靖又来了。他拎着修屋顶的锤子,站在门口,看见黄蓉正坐在榻边拆布条,两人挨得很近。黄蓉低着头,专注得像拆一封重要的信。 郭靖心跳又快了,清了清嗓子:“林姑娘!” 黄蓉抬起头。郭靖锤子撞门框上,手忙脚乱去扶,又砸了脚背。 “七公说,你内功根基不稳,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泛黄的小册子,“全真内功心法,基础篇。呼吸法能固基。” 他把册子放矮凳上,像放烫手的炭,转身就走。 黄蓉看着册子:“他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林知薇翻开册子,第一页画着人形经脉,旁注:“吸气入丹田,闭息九转,呼气沿任脉上行。吸三息,闭六息,呼三息。周期十二息。” “你心跳多少?”黄蓉问。 “九息一循环。” “那十二息没用,丹田充不满。”黄蓉从床头摸出废纸,画横线分九格,涂黑三格,“改成九息。吸三、闭三、呼三。你试试。” 林知薇接过纸。 “你什么时候算的?” “你睡着的时候。”黄蓉扬起下巴,“我数了你的呼吸,三百七十二次。” 两人挨得极近,肩膀抵着肩膀,桂花香和药味混在一起。 门缝外,郭靖站在走廊拐角,折回来取锤子。他没动——他看见黄蓉低头缠布条,动作轻得像拆情书;看见她指尖在伤口旁停了一瞬,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看见她低头,嘴唇贴上林知薇的手指。 一息。 郭靖愣住了。锤子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黄蓉抬头扫向门口,郭靖猛地缩回柱子后,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他看见了。那不是吻,他告诉自己,那是江湖儿女的豪迈……黄姑娘那么细心,连朋友的伤口都要亲一下安慰? 他的脸烧得厉害,捡起锤子转身走了。脑子很乱:黄姑娘有没有可能……也对他这么好?不,人家是桃花岛少主,他一个蒙古来的傻小子…… 院里,洪七公正仰头看郭靖修屋顶,看了半晌叹气:“笨手笨脚的,下来吧。” 郭靖爬下梯子,局促地搓衣角:“七公,我是不是太笨了?昨晚三掌也打得稀烂。” “笨是笨了点,但内力不错。”洪七公摸了摸下巴,忽然看向正从屋里走出来的林知薇,“昨晚醉仙楼那一出,你那指法、那胆色,老叫花子越想越对胃口。你这丫头,是个好苗子——做我徒弟吧!” 林知薇一愣。郭靖更是瞪大了眼——七公要收徒? 林知薇沉默了一息,看了黄蓉一眼。黄蓉正站在门口,闻言眉毛微挑,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收我可以。”林知薇转头看向洪七公,语气平静,“要收,就连蓉儿一起收。收我们两个。” 洪七公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这丫头,还敢跟老叫花子讲条件?不过……”他看向黄蓉,“这鬼丫头聪明绝顶,老叫花子也不亏。好!就收你们两个!” 黄蓉走过来,朝洪七公认认真真行了一礼:"七公既不嫌弃,蓉儿自当用心学。" 说完,她侧头看了林知薇一眼,眼底的光像桂花开在月光下——嘴上端着规矩,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却全写在眼睛里了。 两人当即行拜师礼。郭靖在一旁看着,激动得脸都红了,挠着头傻笑——他和黄姑娘,就是师兄妹了! “蓉儿师妹!”郭靖憨憨地喊了一声。 黄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只拉着林知薇的手,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谢未央是在第三天来的。她比其他人晚两天到归云庄,手里拎着一只蛇蜕。蛇蜕盘在她左手,银白色皮膜在夕阳下泛光。右手还是那柄窄剑,左手背上有三道新伤,涂着药膏。 “蛇母死后,群蛇发狂,乱战中咬的。”谢未央把蛇蜕放在石桌上,“不碍事。” 她坐下,背挺得很直。林知薇注意到了——谢未央眼底有青痕,不是没睡好,是眼泪流干之后透支出来的青。 “你在嘉兴待了三天。”林知薇说。 “我找它蜕壳的地方。”谢未央看着蛇蜕,“蛇母每三年蜕一次壳。我顺着痕迹,找到醉仙楼后巷的枯井。”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桂花的甜香被晚风吹过来,落在蛇蜕上,像给一柄旧剑覆了层薄纱。 "我欠你们一个故事。"谢未央走到桂树下,花落了大半, “三年前。惊蛰。天山下了很大的雪。我没下山,赖在暖阁里烤火。掌门骂我,说天山派弟子不怕雪。我说我怕冷。他说冷不过是皮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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