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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这不是比数量的事。" "我知道。"洪七公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像个偷了鸡的老头,"我是说,我徒弟出师了。" 林知薇愣了一下。 洪七公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有分量。他不是夸招式,是在夸人。 从刚入门时的降龙十八掌打不到人,到现在能自创一套完整的指法体系,这条路走了多远,只有洪七公这个师父最清楚。 "七公……" "行了行了,别肉麻。"洪七公摆摆手,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我就一个要求,以后打架别给我丢人。" "不会的。" 黄药师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太极拳和太极剑我会找人刻录,存在桃花岛武库。"他看了林知薇一眼,"潮汐双修诀……你自己留着。这是你和蓉儿的功法,不必给我。" 林知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至于太极拳和太极剑……"黄药师走到亭边,背对着她,看着海面,"我收下了。" 海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也把他声音里的那点别扭吹散了。 "以后……好好照顾蓉儿。" 林知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岳父大人的认可吗?应该算吧。从黄药师嘴里说出这种话,比天下任何承诺都重。 "我会的。"林知薇的声音有点紧,但很认真,"岳父大人,我会用一辈子照顾她。" 黄药师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但这个字里装了很多东西。 黄蓉站在亭子边上,眼睛红红的,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看见爹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崖边,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孤独的背影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洪七公叹了口气,拎着酒葫芦往亭外走,路过林知薇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你岳父这人,嘴硬了一辈子,今天算是破例了。" 林知薇看着黄药师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嘴毒心软的岳父大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色。四个人从清心亭往回走,黄药师走在最前面,洪七公跟在后面喝酒,林知薇和黄蓉并肩走在最后。 黄蓉悄悄握住她的手。 "你刚才跟我爹说话的时候,紧张了吧?"黄蓉的声音闷闷的。 "看出来了?" "你手心全是汗。"黄蓉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见岳父,紧张加害怕。" "怕什么?我爹又不会吃了你。" "他刚才说把我丢海里喂鲨鱼来着。" "那是他口头禅,对谁都这么说。"黄蓉顿了一下,"不过你要是敢对我不好,他真会把你丢进去。" "那我肯定对你好。"林知薇握紧她的手,"毕竟我身上还有你的九阴真气呢,这辈子都还不完。" 黄蓉没说话,但手指扣紧了她的指缝,脑袋靠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海风从崖壁下面灌上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混着黄蓉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林知薇侧过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鼻尖红红的,嘴角翘着,像一只偷了蜜的小狐狸。 前方的黄药师忽然回了一下头,看见两人牵着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了。 洪七公在前面嘿嘿笑了一声,酒葫芦摇得哗啦响。 桃花岛的海风很咸,桂花很香,岳父大人的背影很孤独但不再冷漠,师父的酒葫芦很吵但很温暖,身边人的手很软很暖。 林知薇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桃花岛的黄昏,比别处更长一些。 或许是海风的缘故,夕阳像是被谁拽住了衣角,迟迟不肯沉入海面,把半边天都烧成了酡红色。 岛上今天不一样。 哑仆们天不亮就开始忙。有人在海边搭起了红绸扎的牌楼,有人在清心亭到主屋的路上铺满了花瓣,有人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天。黄药师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哑仆们递上菜谱请他过目时,他在"桂花糯米藕"那道菜下面画了个圈。 那是蓉儿最爱吃的。 申时刚过,黄蓉就被哑仆们请进了内屋梳妆。 "你们轻点——"黄蓉坐在铜镜前,被三个哑仆围着一通摆弄,头发又被拽了一下,忍不住龇牙咧嘴,"我爹呢?" 一个年长的哑仆比划了一下:岛主在书房,从早上到现在没出来过。 黄蓉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有点鼻酸。 她知道她爹在干什么。那个嘴硬了一辈子的男人,大概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她娘的灵位念叨。说什么呢?大概是"丫头被人拐走了""你放心,那丫头……还凑合"之类的话。 "爹爹。"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铜镜里,凤冠的珠翠晃了晃,映出一张她几乎不认识的脸。太漂亮了,漂亮得她看了自己都心跳漏一拍。 黄蓉用力甩了甩头,凤冠上的流苏跟着乱晃。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嫁给知薇了,脸在铜镜里肉眼可见地烧红了。 完了,还没拜堂呢,先把自己烧熟了。 另一边,林知薇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洪七公拎着一件大红喜服,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抖开,眉开眼笑地端详了半天。 "嚯,这料子,这针脚,黄老邪这回总算舍得下血本了。" 哑仆在一旁连比带划,激动得差点打翻茶盏:岛主亲自挑的云锦,说是只给姑爷用,旁人碰都不让碰。 洪七公啧了一声,回头冲林知薇挤挤眼:"听见没,姑爷。能从黄老邪嘴里蹦出这两个字,你可是头一个。" 林知薇接过喜服,指尖触到缎面的一瞬,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衣料柔滑微凉,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像捧着一团安静的火。 她费了半天劲把喜服穿好,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喜服,腰身收得刚好,袖口绣着暗纹。 洪七公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许多。"去吧,别让蓉儿等急了。"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师父我这辈子没成过亲,教不了你什么。就一句话,对人家好,比会什么武功都强。" 林知薇看着师父泛红的眼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阳光洒在红衣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张家口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么好。蓉儿拽着她的手往长庆楼里走,步伐轻快得像只小鸟,嘴里念叨着"桂花糕是招牌"。 那个小乞丐的手很脏,抓着她腕子的力道却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她没跑。 这一留,就留到了今天。 桃花岛的婚礼,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没有吹锣打鼓。 黄药师不喜俗套,岛上也没有外人。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红绸从清心亭一路铺到主屋门前,沿途的桃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海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像一串串跳动的心事。 哑仆们分列两旁,虽不能言,却一个个换上了干净的青衣,站得笔直。有几个年迈的哑仆眼眶泛红,他们是看着黄蓉长大的。 吉时到。 黄药师站在主屋门前,身着一袭暗青色长袍,衣襟上别了一块白玉。他依旧板着脸,但那双素来冷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欣喜与惆怅。 洪七公站在另一侧,难得正经了一回,酒葫芦也没拎,双手背在身后。活像个慈祥的长辈,前提是他不去抠手上的老茧。 林知薇从红毯那头走来。 大红喜服衬得她眉目如画,清隽中带着几分英气。她走得稳当,但洪七公看得出,她握着袖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走到主屋门前,黄药师就站在三步之外。 林知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行礼。 "岳父大人。" 黄药师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姑娘,不,该说是看着自己女儿的归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洪七公都忍不住想催他了。 "我桃花岛的规矩,不讲那些虚礼。"黄药师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我有一条,你须记住。" "岳父大人请讲。" "蓉儿若是哭了,就是你的错。" "记住了。"林知薇的声音很稳,"一辈子都不会忘。" 黄药师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对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是双鱼纹,一阴一阳,通体温润。这是黄药师给黄蓉准备的嫁妆。 "去吧。"黄药师侧过身,让出了门。 林知薇接过玉佩,再拜,然后迈步走进了主屋。 身后,洪七公凑到黄药师身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黄老邪,你那玉佩……" "闭嘴。" 洪七公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看见黄药师背对着所有人的时候,右手抬了一下,像是擦了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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