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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想了想:"见过。从洛阳到蔡州,金兵扎了三座营。最大的一座在汝宁府外,旗子是黑底白边的,营寨连绵好几里。" 黄蓉心头一震。黑底白边,那是金国精锐"铁浮屠"的旗号。 "营寨周围可有百姓?"林知薇追问。 "有。"老妇人叹了口气,"金兵占了地,百姓跑不掉的,只能留下来种地。金兵逼他们交粮,十成里要交七成。有些百姓活不下去,就偷偷给南边的宋军送消息,想让他们来打金兵。" "送消息?怎么送的?" 老妇人压低声音,"那些百姓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偷偷溜出来,走小路,钻山沟,把金兵的营寨位置、人数、粮草多少,写在布条上,塞进鞋底里,一路走到南边交给宋军的斥候。有的人走半个月,有的人走一个月。十个人里,能活着走到南边的,不到三个。" 黄蓉听得眼眶发热。 那些百姓,没有武功,没有马匹,没有兵器。他们只有一双脚,和一颗不甘做亡国奴的心。 "老人家,那些送消息的百姓,您还认得吗?" "认得几个。"老妇人苦笑,"逃难的路上,一起走过一段。有个叫赵老四的,是汝宁府的猎户,对那一片的山路熟得很。还有个姓孙的妇人,以前是开茶馆的,金兵占了她家茶馆当马厩,她恨得要死,隔三差五就往南边跑。" 黄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知薇。 林知薇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老妇人,一字一句地说:"老人家,我们想做一件事,把那些愿意给南边送消息的百姓找到,组织起来。他们不用再冒死走路,丐帮弟子会替他们跑。他们只需要把看到的东西告诉我们。" 老妇人愣住了。 "金兵的营寨在哪,粮草从哪条路运,将军们在哪喝酒吃肉,这些消息。"林知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种地的农夫知道,打铁的匠人知道,洗衣的妇人知道,放牛的孩子也知道。这些消息拼在一起,就是一张网。一张谁也撕不破的网。" 老妇人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女子,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光。 "姑娘。"她的声音颤了颤,"你们说的这事……我老婆子帮得上忙。逃难的路上,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不怕死,就怕死了也没人知道金兵干了什么。" 黄蓉蹲下来,双手握住老人的手。 "那就请您帮帮我们。"黄蓉的声音郑重,像在许一个承诺,"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每一个城镇、每一条街道都有我们的人。您认识的赵老四、孙妇人,带我们找到他们。找到之后,我们丐帮给他们提供安身的地方。" 老妇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黄蓉站起身,扶着老人往分舵里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向林知薇。 林知薇站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肩上,像镀了一层金。 黄蓉朝她走过去,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距离里,轻声说了一句话。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林知薇微微一怔。 这句话,她昨夜在书房里随口提起过。但此刻从黄蓉嘴里说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年轻的帮主,在亲眼看到一个流民老妇人、听到一段血泪逃难史之后,自己悟出来的道理。 林知薇伸出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悄悄握住了黄蓉的手指。 十指交扣。 "走吧。"她说,"回去把义诊棚的方案写出来。" 黄蓉回握住她的手,嘴角弯了弯。 远处,洞庭湖上的渔歌悠扬传来。收网的渔夫把船划向岸边,船舱里的鱼活蹦乱跳,溅起一片银色的水花。岸上的孩子跑过去接船,笑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粥棚前的流民们端着碗,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底下喝粥。有人在低声聊天,说的是北边又丢了哪座城,哪条路上的金兵最多,哪个村子的百姓被征了粮。 这些声音,零零碎碎,鸡毛蒜皮。 但拼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真实的情报。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总舵的屋脊,黄蓉就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把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拍在林知薇面前。 "义诊棚选址、药材采买、人员排班,还有这套望闻问切情报收集法,全在这儿了。"黄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势把下巴搁在林知薇肩膀上,声音软糯带着鼻音,“你家帮主大人熬了大半宿,快夸我。” 林知薇翻了两页,眉头微挑。纸上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娟秀工整,到后面越来越放飞自我,最后几行简直像螃蟹在纸上爬过。 "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不熬夜的?"林知薇合上方案,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黄蓉的脸颊。 黄蓉心虚地眨眨眼,理直气壮地狡辩:“我那是睡到一半突然来了灵感,爬起来写了两笔,不算熬夜。” "哦?"林知薇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眼下的乌青,“那这两团黑,是画上去的?” 黄蓉被戳穿,恼羞成怒地一口咬在她手指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就你话多!赶紧看方案,今天城南鱼市的义诊棚就要搭起来了。” 林知薇由着她咬,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方案没问题,逻辑闭环做得很漂亮。不过,帮主大人,你这望闻问切情报收集法里,是不是漏了一条最重要的?” "漏了什么?"黄蓉仰起头。 "漏了给坐堂大夫的感谢费。"林知薇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老人家替我们卖命,总得有点表示。” 黄蓉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她,抓起桌上的方案就往外走:“一大早就不正经!我去找鲁长老!” "等一下。"林知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拽了回来。 黄蓉没站稳,整个人撞进她怀里。林知薇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掌心贴上她的后颈。 "你干嘛……" "别动。"林知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帮你消消黑眼圈。顶着这两团黑出去,人家还以为丐帮帮主被谁揍了。" 黄蓉刚想反驳,就感觉一股温热的内力从林知薇的掌心渗入后颈,顺着经脉缓缓上行,流过太阳穴,最后汇聚在眼眶周围。 暖暖的,像被温水泡着。 黄蓉下意识闭上眼,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黄蓉心想:这……内力是拿来这么用的吗?也太舒服了吧。 "舒服吗?"林知薇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气息拂在她耳廓上。 "还……还行。"黄蓉嘴硬,但身体很诚实地往她怀里靠了靠。 林知薇轻笑一声,指尖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这里也酸?" "嗯……"黄蓉哼哼了一声。 "好了。"林知薇松开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黑眼圈淡多了。" 林知薇顺手帮她整理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锁骨。 黄蓉敏感地一颤,耳尖悄悄泛红。要命……知知的手怎么跟带电一样。 "我自己来!"她一把拍开林知薇的手,胡乱扯了扯衣领,转身就往外走,"走了走了,鲁长老还等着呢!" 林知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辰时刚过,城南鱼市。 鱼腥味、汗酸味和刚出锅的葱油饼香气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鱼市旁的空地上,三根粗壮的杉木撑起一个简易的棚子,顶上盖着防雨的油布,四面透风。棚下摆了两张方桌、几条长凳,桌上铺着干净的粗布,放着脉枕、一只缺了口的陶罐,以及一摞裁好的黄纸。 这是丐帮新设的义诊棚。 开张第一天,场面异常冷清。路过的百姓远远站着看热闹,指指点点。 “叫花子看病?别是把人看死了。” “听说这棚子是丐帮新帮主弄的,莫不是要收保护费?” “走走走,别看了,惹不起。” 黄蓉坐在斜对面的茶摊上,手里捏着个糖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着急,酒香不怕巷子深。” "不怕巷子深,怕砸招牌。"林知薇端着碗粗茶,目光平静地看着棚子,“第一个病人最关键,得是个活招牌。” 话音刚落,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来。 是那天在粥棚遇到的洛阳老妇人。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布包,径直走进义诊棚,在桌后坐了下来。 老妇人把布包打开,取出那块刻着"医"字的铜牌,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了半天,终于走上前去。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哭得有气无力。老妇人睁开眼,目光温和地看了看孩子,伸手却搭上了妇人的手腕。 "你昨夜没睡好,心火旺,奶水也跟着燥了。"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却稳当,“孩子不是风寒,是吃了燥奶积了热。你先喝碗绿豆汤降降火,我再给孩子扎两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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