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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想起前世的记忆。江临的办公室很大,南面是一整排落地窗,对着江景。办公室里有一间隐藏的隔间,推开书架进去是一间很暗的小房间,保险柜就在里面。那个保险柜是定制的,双钥匙加指纹,打开之后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按日期分门别类。江临的私人文件柜总是不假人手,只有他自己和心腹能碰。前世苏晚曾经进过一次他的办公室,看到那个书架,随口问了一句,江临当时的脸色很难看。现在想来,那个隔间里藏着的,远远不止商业文件。 “我知道。”苏晚说,声音很轻,“但我没钥匙,也没指纹。” 沈时愿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你刚才说江澈提到秘书。秘书知道江临的行程,应该有办公室的钥匙。我们不一定需要指纹,我们需要的是让江临自己把保险柜打开。” 苏晚转向她。沈时愿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弯浸在深水里的月亮。她用一种很轻、但极其清晰的语调说:“江临最自负,也最警惕。他刚知道他的人失手了,一定会去检查保险柜。我们不用去开他的柜子,我们只需要让他自己打开它。” 苏晚怔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极淡的光,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她的沈时愿,不是只会熬汤浇花的人。她骨子里有沈鹤亭的血,有赵婉芝的隐忍,也有在江家屋檐下磨砺出来的敏锐与锋利。苏晚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但沈时愿已经转过头去,把帽檐压得更低,说了一句:“前面右转,不要走原路。” 苏晚没有说话,把车开进了夜色深处。后视镜里,物流园区渐渐缩小,最后化成一片黑沉沉的轮廓,被远光灯的光线一点点吞噬。天上的云层压得更低了,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雨前特有的泥土味。苏晚知道,风暴要来之前,每一阵风都是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而她和沈时愿,已经站在风里了。 那个计划成型得很快,快得像一场疾风。 苏晚当天晚上就联系了江澈,让他把江临办公室的备用门卡和书架后面那扇暗门的密码全告诉她。江澈显然没睡,接电话时声音像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他犹豫了很久才说:“门卡我可以给你,但密码我只知道大概,暗门是靠书架上的一个机关触发的,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我进去都是趁秘书不在,自己没实际开过。” 苏晚把免提打开,沈时愿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睡衣的系带。她听完之后轻轻碰了碰苏晚的胳膊,小声说:“秘书。秘书一定知道。江临如果提前回来,秘书一定在加班。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秘书帮我们做一件事?” 苏晚挂掉电话后想了很久。江临的秘书她认识,姓陆,叫陆婷,三十岁上下,跟了江临四五年,嘴极紧,心也极稳。这种人轻易不会被收买。但沈时愿不这么认为,她说:“人都有怕的东西。陆婷我见过几次,她总是很紧张,尤其江临突然回来的时候。她怕他,不是一般的怕。你只要让她觉得出了事,她不会保江临,她会保自己。” 苏晚看着沈时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可苏晚知道,沈时愿在江家那些年里看过太多这样的人,在权力面前战战兢兢,在恐惧面前一触即溃。江临对人的控制,从来不是靠恩赏,而是靠让人怕他。怕他的人,往往也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 她们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让江澈的朋友在圈子里放出风声,说江氏总部明早可能有大新闻,有几个记者会去蹲。江临最忌讳媒体,他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一定会在记者到之前去公司处理。第二步,苏晚和沈时愿提前进入江临办公室,藏好。等江临打开保险柜,该拿的东西自然会浮出来。 “太冒险了。”苏晚说。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路了。”沈时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凌晨两点,苏晚和沈时愿开车到了江氏大厦后门。江澈的朋友已经买通了今晚的夜班保安,西侧货梯会在两点二十开放三分钟。沈时愿穿着黑色衣服,戴着棒球帽,背着一个极小的黑色双肩包。苏晚则是黑衬衫黑长裤,两个人在夜色中像两道影子一样贴着墙移动。货梯缓缓上升,昏黄的梯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苏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沈时愿轻轻吸气的声音。 到了江临办公室那层,走廊里黑黢黢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秘书室已经空了,门关着,外间的灯只留了最后一盏。苏晚用江澈给的门卡刷开办公室的门,推门走进去,反手把门锁上。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落地窗外的城市像一颗巨大的黑水晶,远处江面上有货轮的灯光,一下一下地闪。 她们开始找暗门。按照江澈的说法,书架是触发点。苏晚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排一排看过去,最后在第三排的书架边缘摸到了一个极小的金属凹槽。她按下去,书架无声地向右滑开,露出后面一扇窄窄的黑色房门。沈时愿上前一步,抓住了苏晚的手,抓得很紧。 暗门之后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密室。空气里有很浓的雪松味香薰,像要把所有纸张和尘土的味道都盖住。密室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黑色保险柜,四四方方,表面冷硬得像一口铁棺。保险柜对面有一张极窄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支笔。墙上没有窗,只有一盏小灯嵌在墙角,发出极低极暗的光。 苏晚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摸了一下柜门。很凉。她看到锁孔是两个,并排嵌在柜门左侧,指纹识别区在锁孔上方,屏幕黑着,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睛。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沈时愿。沈时愿也看着她,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吓人。 “我先看看那台电脑。”沈时愿低声说。 苏晚点点头,开始查看密室四壁。她一面查看,一面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沈时愿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了几个可能的密码,都不对。苏晚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说:“江临办公室电脑的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加他自己的工号倒序。这台不一定一样,但你可以试。” 沈时愿试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苏晚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电脑桌面上全是文件夹,命名极其简单:a项目、b项目、宏景、担保、抵押。她看到宏景两个字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沈时愿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一份扫描件,全部是江氏与宏景之间的资金往来和内部审批文件,其中几份文件的右下方有江临的亲笔签名。苏晚拿着手机凑近拍了几张,又让沈时愿把其中两份发到她邮箱。 “这已经够他受了。”沈时愿把手机塞回包里,转头看苏晚,“但还差保险柜里的东西。” 苏晚站在保险柜前,闭了一下眼,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她记得前世江临的保险柜是定制的,内置双锁芯,需要两把钥匙和指纹验证。钥匙一把在江临身上,一把在陆婷那里。陆婷那个人看似谨慎,其实胆子很小。苏晚记得有一次陆婷因为打翻了一杯咖啡在江临面前差点哭出来。这种人会在什么时候打开保险柜?只有在江临要求她拿东西的时候。可江临这次回来如果是为了检查保险柜,他一定会自己开。他从来不让别人碰最核心的东西。苏晚只要藏起来,等江临打开保险柜,就能看到他拿出什么。但如果他直接不打开呢?如果他只是看一眼密室没被碰过就走呢? “我们得让江临必须打开保险柜。”沈时愿忽然说,声音轻得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风,“有张永民的短信吗?” 苏晚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翻开手机,找到张永民上个月发来的那条短信。她把短信内容改掉一部分,用虚拟号发给江临。讯息只有一句:“天晟方说已在准备诉讼材料,里面提到你保险柜里的东西。问你怎么办。”发出去不到十秒,苏晚看到信息状态变成已读。 然后她们两个人迅速地检查了一遍密室,把动过的东西全部归位。苏晚关掉密室的门,重新拉上书架,和沈时愿躲进了办公室南侧阳台的窗帘后面。窗帘又厚又重,八月夜里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动。苏晚和沈时愿并排挤在窄小的空间里,肩膀贴着肩膀,像两个躲雨的人。苏晚能感觉到沈时愿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她伸手握住沈时愿的手,沈时愿也握过来,十指绞在一起,紧得要命。两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连心跳都像闷在胸腔里的鼓点。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响了。外面的人像鬼一样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苏晚还是从门缝的一线光里看到了江临。他穿着深色衬衫,领口松着,头发有些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到极点的神情。他走进办公室,没有开灯,像一只在黑夜里回巢的猎犬,每一步都带着高度警觉。他走到书架前,站了几秒,然后按下机关。书架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像刀割在铁皮上。江临走进去,暗门没有关。苏晚和沈时愿蹲在窗帘后面,看到暗门里渗出一点点极暗的蓝光,是保险柜屏幕被触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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