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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苏晚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力气大得让沈时愿踉跄了一下。苏晚满脸是泪,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让你走。你听见没有,我不让你走!沈时愿,我错了,我不该瞒你。可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还撑什么?你走了我怎么办?” 沈时愿被她攥着手腕,疼得皱了一下眉,但她没有挣开。她只是看着苏晚,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擦掉了苏晚脸上的眼泪。她的指尖凉凉的,软软的,像从前很多次苏晚哭的时候,她做过的那样。 “苏晚,”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温柔,“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要想的不是你走了我怎么办,而是我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要这么累。你一个人扛了太久了。我心疼你,不是气你。我心疼的是,你连在我面前都不敢说一句我不行了。” 苏晚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她松开沈时愿的手腕,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缓缓蹲了下去。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沈时愿站在她面前,慢慢地也蹲了下来。她伸手,把苏晚整个人揽进怀里。苏晚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闻到了属于沈时愿的、栀子花一样的气息,哭得更大声了。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风也停了。八月的夜晚寂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子,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罐子里相拥着,带着咸涩的眼泪和化不开的疲惫。苏晚哭了很久,久到后来她自己都分不清她是在哭公司的烂摊子,还是在哭她活了二十几年都没学会怎么让人替她分忧。沈时愿就一直抱着她,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把伤口露出来的猫。 等苏晚的哭声渐渐小下去,沈时愿才开口。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却像有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苏晚,明天开始,你的事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问你。你不许再撒谎。还有,公司需要的钱,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的工资不多,但是我可以把房子退了,搬到老宅去住,省下房租。你如果不要我插手,我就每天给你做饭,盯着你吃饭睡觉。总之,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苏晚把头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还带着哭腔,像雨刚停的时候从云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光。她小声说:“房租也没几个钱。而且老宅还在装修,里面连张床都没有,你想住进去喂蚊子吗?” 沈时愿拍了她一下,破涕为笑。她们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挤碎了,化成了地上的一滩水。 可苏晚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她和江临之间,还差最后一场对决。 沈时愿没有搬走。她也没有再说要搬走的事。第二天早上苏晚醒过来的时候,沈时愿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豆浆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煎蛋在锅里滋啦作响的声音。苏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昨晚的争吵还残留在空气里,像一场暴雨过后留下的潮湿,黏在她的睫毛上。她翻了个身,把沈时愿睡过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听厨房里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很熟悉,像是有人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我还在。 沈时愿端着一杯温豆浆走进卧室的时候,苏晚已经坐起来了。她接过去,没喝,先伸手把沈时愿拽过来抱了一下。沈时愿没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刷牙了吗就抱。” 苏晚把脸埋在她腰上,闷声道:“没刷。” 沈时愿笑了一声,那声音从她的胸膛传过来,像一颗小石子落进苏晚空荡荡的心口,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苏晚仰起脸看她,发现沈时愿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显然也没怎么睡好。她伸手摸了摸沈时愿的脸,然后被沈时愿拉着手去了卫生间。这个早晨和以往的每个早晨一样安静,像昨晚那场大哭大吵只是时光里一个被跳过去的、虚幻的断点。 苏晚到了公司,按例听小周汇报。税务查账的人还没走,但今天没有新的负面。网上的帖子热度已经消了一些,大概是请的水军到了时限。苏晚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江临不会因为一夜之间她有了沈时愿的支持而收手。但她确实在沈时愿那句“我们一起想办法”里找到了一点力气。她开始把公司里的事情拆开来看,把每一个死结都重新梳理一遍,寻找被忽略的缝隙。以前她总在夜里一个人对着报表发狠,现在沈时愿会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帮她核对数字。沈时愿不是财会出身,但她心细,能在冗长繁杂的账目里发现很多苏晚一眼扫过去就会漏掉的小问题。两个人在客厅的茶几上铺开一排材料,有时为了一个数字争到半夜,有时沈时愿会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她白天从各处打听到的碎片信息。苏晚看着她写满了字的指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错得离谱,沈时愿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温室里的花,她自己就有一身骨头。 江澈在周五晚上给苏晚发来了一条消息。短信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只有几个字:“东西到手。但情况变了。今晚必须见面。” 苏晚握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阳台上浇花的沈时愿。沈时愿像有感应一样抬起头来,和她对上目光。苏晚没有闪躲。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沈时愿看了那条消息。沈时愿放下水壶,仔细地读了那几个字,然后抬起眼睛:“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昨晚沈时愿说的那些话她还记得,像钉子钉在喉咙里。她曾经一个人瞒着所有的事,结果换来了自己崩溃和沈时愿的眼泪。如果她今天再瞒,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地方可能很偏,也很晚。”苏晚说。 “我不怕晚。”沈时愿擦干手,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出来,套上之后帽子一戴,露出半张干净的脸。 她们在一个小时之后出了门。江澈约的地点在城西一个已经停业的物流园区里,仓库区荒废多年,铁皮棚子锈成了红褐色,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八月底的夜晚闷得喘不上气,天上没有星星,黑沉沉地压着一层云,像随时要落雨。苏晚把车停在园区外面,没熄火,远光灯对着入口明晃晃地照着。没过多久,江澈从一间仓库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他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脚步很轻,带着一股被吓出来的警觉,像一只夜行的动物。 苏晚和沈时愿一起下了车。江澈看见沈时愿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看苏晚。苏晚没有解释,只是说:“她可以知道。” 江澈犹豫了一秒,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递给苏晚。苏晚接过来,掀开布的一角,里面是一个微型硬盘。江澈压着嗓子说:“江临办公室里的东西,我趁他去新加坡的时候进去拷出来的。大部分是项目文件和内部邮件,里面有几份他签字确认的对宏景实业的放款审批单。我时间不够,搜得不够全,另外还有几份关键的东西在保险柜里,那个保险柜需要两把钥匙加指纹。我只拿到了外面抽屉里的。所以我现在只拿到了他批准放款的证据,但那个最要命的东西,担保协议还在柜子里。” 苏晚把硬盘握在手里,看着江澈的眼睛:“情况变了是什么意思?” 江澈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更低了:“江临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今晚的飞机提前落地了。我走的时候他办公室楼下的灯是亮的,秘书给我打电话说江总改签了。苏晚,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但我不能回去了。” 苏晚沉默了片刻,迅速判断着形势。江临提前回来了。如果是巧合,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一点。如果江临察觉了,那就很危险。这个硬盘里的东西虽然不能一次性把江临按死,但放款审批单已经足够让他难受一阵。可如果江临知道江澈反水了,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切断所有痕迹,销毁更深的证据。他们必须在江临把所有东西都抹干净之前,拿到保险柜里的文件。 但江临已经回来了,再进他办公室等于自投罗网。 “你先别回江家。我帮你找个地方待两天。”苏晚对江澈说。江澈点了点头,报出一个手机号和一个地址,说他一个朋友在临安有间空房,他先去那里住两天。临走之前,他看着苏晚,又看了看沈时愿,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苏晚,对不起。我没能把全部东西拿到。” 苏晚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江澈走了。苏晚和沈时愿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整个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光灯照着荒草丛生的物流园区,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在没命地叫。苏晚把黑布包打开,看着那个硬盘,像是在看一颗暂时被拔了引信的手雷。沈时愿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如果江临知道江澈反水了,他一定会先处理自己的证据。但他现在还没有拿到江澈手里的东西,所以他的动作不会太快。他可能会先试探,再清除。我们还有时间。你知道他的保险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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