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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她们出门散步。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苏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沈时愿围上。两个人沿着小区后面的小河边慢慢走。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河岸两旁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柳絮在空中飘飘扬扬。路灯把她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手指勾着手指,不用说什么话,就只是这样走着。 回到出租屋,她们轮流洗了澡。沈时愿借了一套睡衣给苏晚,她故意挑了家里最不合身的一套,上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裤子只到脚踝上方。苏晚穿着这身露脐装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脸无语地看着沈时愿,沈时愿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就是你最大的睡衣?”苏晚拉着衣角往下扯,试图遮住自己露出来的腰,但越扯越短,“你故意的吧?” “我最大的睡衣就是这套,不信你去衣柜里翻。”沈时愿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一截腰,又看了看沈时愿满脸得逞的表情,然后大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把沈时愿从沙发上捞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卧室走。沈时愿尖叫了一声,笑着拍打苏晚的背,双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但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声穿过卧室的门,穿过客厅,穿过那扇老旧的窗户,消散在四月的夜风里。窗外,那弯上弦月挂在梧桐树梢上,清冷而温柔地把月光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月光照在苏晚 苏晚宣布恋情的方式,和她的性格如出一辙。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扔了一颗核弹。 那是五月的一个周一,苏氏集团的季度董事会在国金中心顶楼的会议室召开。苏晚作为苏家持股的代表,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是她这几年固定不变的位置。以前她来开董事会基本就是走过场,签签字、喝喝茶、偶尔被她爸点名问两句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散会走人。但今天的苏晚不一样。她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里面是象牙白的真丝衬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散着,而是用一根黑色的发带低低地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她的妆容比平时更淡,但气场比任何时候都要强,从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好几个董事就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两眼。 苏明远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看到女儿这副打扮,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在翻看议程的时候多翻了一页,发现议程最后多了一项临时增加的议题,是他之前没见过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晚,苏晚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在跟谁发消息。 她在跟沈时愿发消息。屏幕上最后一条是沈时愿发的:“加油。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在家里等你。”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苏晚看着那个小太阳,想起昨晚沈时愿窝在她怀里帮她改发言稿的情景,沈时愿戴着她的金丝边眼镜,拿着红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替她推敲措辞,时不时皱一下眉说“这句太冲了,换一个”。苏晚一开始还嘴硬,说“我就是这个风格”,但沈时愿每改一处她都没删,最后沈时愿把整篇稿子改得温和了不少,她一个字都没动,全文照搬。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财务总监汇报了上一季度的营收数据,几个董事就新项目的投资回报率争论了二十分钟,苏明远拍板定了几件事,然后看了看议程,说:“今天还剩最后一项,临时动议。苏晚,你加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晚。苏晚关掉手机屏幕,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脊背挺直,下颌微收,目光从长桌尽头她的父亲开始,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在座的有十几个人,都是杭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年纪加起来有好几百岁。他们看苏晚的眼神各有不同,有的慈爱,把她当世交家的小侄女;有的轻视,觉得她不过是个来混资历的富二代;有的警惕,隐约感觉到了她要说什么不寻常的事。 “各位叔伯,感谢大家给我这几分钟的时间。”苏晚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姿态从容得像一个已经在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老手,“今天借董事会的场合,我想宣布一件个人的事情。这件事和公司业务无关,但和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有人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苏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和江临的婚约,在座各位应该都知道。”苏晚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几个月前我已经正式提出解除婚约。江家那边也已经知悉,不会有任何后续。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在任何场合都不需要再提。”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年纪较大的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和苏明远交情最深的中年男人,姓周,苏晚叫他周叔叔,忍不住开口了:“苏晚,这事你爸跟我们提过。我们当时都觉得是小孩子闹别扭,过几天就好了。你和江临的婚事,可是你爸和江远山当年亲口定下来的,两家联姻对苏氏的影响你也清楚——” “周叔叔,”苏晚微微一笑,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但接话的速度快得让周董噎了一下,“两家联姻的前提是两厢情愿。江临不愿意,我现在也不愿意。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今天要宣布的是另外一件事。”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她用调整话筒的姿态掩盖了过去,但她心里清楚,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回头路了。 “我现在不是单身。”她说,声音清晰而笃定,像是在宣读完一份已经公证过的法律文件,“我和一个人在一起了。这个人和江家无关,和任何商业利益无关。是我自己选的。” 会议室里有几秒钟的绝对安静。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有人下意识地翻了一下面前的议程纸,仿佛在这张纸上能找到关于这件事的备注。苏明远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我能问一句吗,”坐在长桌右侧第二位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开口了,“是哪家的公子?”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和善,带着长辈关心晚辈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好奇。 苏晚看着那位董事,沉默了两秒。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把她的表情分割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向阳的一面柔和而坚定,背阴的一面冷静而锋利。 “不是公子。”苏晚说。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了会议桌上,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沈时愿。沈鹤亭的女儿。”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锅。 “沈鹤亭?”有人条件反射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起了”的惊讶。 “沈家那个女儿?就是后来跟着她妈进了江家的那个?” “那不是个姑娘吗?” 最后这句话落地之后,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不是那种大家都在消化信息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的安静。空气变得稠密而沉重,像灌了铅一样压在每一个人的喉咙上。几个年纪较大的董事面面相觑,年轻一些的则低下头假装看手机。苏明远依旧没有表情,但他放茶杯的时候,杯底和瓷盘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磕碰。 苏晚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直,双手依旧撑在桌面上,表情依旧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正在桌面上微微发颤,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像有十几个人同时在她胸腔里敲鼓。她忽然想起了沈时愿昨晚帮她改稿子时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人问你是不是认真的,你不用说太多,你就说‘是’就好了。”当时她觉得沈时愿太温和了,这种事情当然要据理力争、振振有词。但现在站在这群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面前,她才明白沈时愿为什么要把她的稿子改得那么温和,因为真正需要勇气的时刻,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修饰和辩解。 “是的。”苏晚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默,她不需要任何人追问,自己把答案放在了桌面上,坦坦荡荡,“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女人。她叫沈时愿,是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征求任何人的同意,也不是来辩论的。我只是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长辈,我应该亲口告诉你们,而不是让你们从别人的闲话里听到。”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几分,那柔软转瞬即逝,快得像刀刃上一闪而过的光,“另外,如果有人因此对苏氏有任何疑虑,我可以退出管理层,只保留股份,不影响公司的任何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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