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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辞——!” “这边!” 齐辞循着声音望向看台上,她看见了大家。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正挤在一起,笑望着她。 齐朝站在那里,正抬手朝她挥手。他身旁是笑容洋溢的安守穗。再旁边,是恨不得把整个胳膊都抡圆了的张启明,还有詹书瑶。王超站在稍后一点,没说什么,但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咧得老大。王雨桐冲着她一个劲比划着大拇指,小胖搂着她。 是她的朋友们。他们竟然都来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涨满心口,比赛中那种独自沉淀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哗啦”一下冲散了。 她咧开了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比手里攥着的铜牌反射的阳光还要亮。她脚下方向一转,朝着看台小跑了几步,直到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怎么来了?”带着运动后微微的喘和掩饰不住的雀跃,她扫过看台上的每一张笑脸,“什么时候来的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早就猫在这儿了,”王雨桐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望远镜,“从你入场那会儿就在了。全程围观,相当精彩!” “小辞,表现很好。”齐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兄长那种特有的、努力想严肃却掩不住骄傲的语气,“就是穿得太暴露了点。” 齐辞眼皮一掀,接得飞快:“好的,我通知他们明年都穿棉袄。” 齐朝被她噎得瞪了一眼:“没个正经!”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真的特别厉害,小辞。”安守穗抑制不住兴奋地冲着齐辞道。 “得奖牌了!太强了!”詹书瑶看着齐辞。 “最后那一下,看得我心都提到这儿了!”张启明比划着自己的喉咙。 王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用力点了点头。 朋友们七嘴八舌的夸赞像暖流包裹上来。齐辞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扬起的下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嘴里的话却还是那副熟悉的腔调:“那当然了,我超厉害的!” “谦虚点啊。”齐朝笑着打趣。 “才不要,我本来就很强。”齐辞弯着眼,笑得一脸狂妄。 热闹的谈笑间隙,一个名字在唇齿间转了几转,终于还是趁着气氛松快,带着点状似随意的探询溜了出来:“哎,”她用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目光在几张笑脸上逡巡,像是很自然地点着人数,“生姜没来吗?” “来了啊,她跟我们一起来的。” 齐辞眼睛一亮,心里竟有些许期待轻轻跳了一下。果然不是错觉吗? “不过她没过来看比赛,去北大找她男朋友了,这不是离得近吗。” “对哦,挺近的。” 大家没继续看后面的比赛,下午都有课,便先一步回了学校。看台上的热闹散去,齐辞望着朋友们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又转身望向赛场——她的比赛结束了,但运动会还在继续。她和田径队的同伴们一直待到闭幕式,听着最后的广播声在空旷了些的操场回荡,才随着人流离开。 走出体育场时,已是傍晚。夕阳正缓缓沉向城市边缘,将大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而浓郁的橘色,云絮被镶上金红的边,光线斜斜地掠过楼宇和树梢,给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倦懒又温暖的滤镜。风比白日里凉了些,吹在汗湿后又干透的皮肤上,很舒服。 田径队在学校附近常聚的小餐馆里包了两张大圆桌,碗碟叮当,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冠军高雪自然是被灌“饮料”的重点对象,连带着拿下名次的齐辞也被拉着喝了好几杯。教练难得地没拘着大家,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半大孩子闹腾。 等到散场,已是星斗满天。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浑身的燥热。和队友们在宿舍区分道扬镳,三三两两的身影融入夜色。齐辞和女生们一起往回走,脚步有些疲惫的拖沓,但精神还残留着亢奋后的松弛。白天的呐喊、助跑、腾空,混着晚间的饭菜香和笑语,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 回到宿舍,她立刻拿起脸盆,冲进水汽蒸腾的澡堂里。洗完澡,又把那身汗湿的运动服按进水房的水盆里。清水很快变了颜色。手上用力搓着,直到她觉得满意了,才拧干晾起。 终于香香地扑倒在床上时,骨头缝里都渗透着酸软,沉沉睡意汹涌而来,将她迅速淹没。白日里残留的那丝清冷遗憾,也已被姜涔晚间那句清淡的恭喜悄悄抚平。寥寥数语,温柔如月色落入耳畔,是二人许久以来,你看错了 校园主干道两旁的宣传栏,永远是最热闹的信息集散地。除了那些关于申奥的红色海报和关于“入世”影响的学术讲座通知,最贴近学生生活的,是校报记者团和各院系宣传部鼓捣出的各种展板。食堂门口那几块最大的木板,眼下就被“市大学生运动会专题报道”占得满满当当。彩色粉笔写就的粗体标题旁边,贴着不少照片——有些是专业相机拍的,捕捉到运动员冲线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飞扬的汗水;更多则是略显模糊的照片,甚至像是从录像带里截取的画面,但一样能引起围观和指认。校体育部的红头文件、训练通知、表彰名单,则贴在更显眼的位置。 这些关于竞技、汗水、输赢的即时记录与讨论,与申奥的大梦想、入世的大前景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微妙地同频共振。新旧世纪交替的躁动、民族情绪的高涨、个人前途的未卜,与青春期末尾特有的迷茫、热情和一点点及时行乐的洒脱,就这样奇异地搅拌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夏天大学校园里特有的空气。 每个人都在这种空气里行走、呼吸、谈论、做着或远大或具体的梦。试图在急速流转的时代图景上,找到自己的坐标。 食堂的电视机前永远围着人,报纸阅览室里关于国际奥委会评估团动态的报道被人翻来翻去。夜里各个宿舍的“卧谈会”,常常从技术分析悉尼的劣势,一路激昂到畅想七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这是一种悬浮在日常生活之上、却无比真实的集体亢奋。 此时墙角架起来的那台彩电,屏幕闪着雪花,正重播着新闻,画面里是遥远的莫斯科会场和北京街头悬挂的申奥横幅。几拨男生挤在离电视最近的几张桌子,就着西红柿炒鸡蛋和馒头,争论得沸沸扬扬。 “要我说,悉尼那场馆是挺新,但气势上就输了一截,他们那是‘度假式奥运’,咱们要办,就得是‘千年古都的气派’加上‘现代化’,这文化底蕴他们就没法比。” “气派是气派,可别光顾着面子。交通呢?环境呢?听说评估团特别看重这个。不过这几年北京变化是真快,到08年,地铁肯定不止这两条了。” “要真成了,你说咱国家第一块金牌能拿不?在哪个项目?” “乒乓球呗,稳的。” “那多没劲,要我说,就得是田径或者游泳,那才叫突破” “我想去当翻译!不过就咱这英语水平悬。” “练啊,还有七年呢!” 几个男生哈哈笑着。 在这片喧腾的背景音里,靠近打饭窗口的角落,齐辞和张启明几人,正安静地占着一张小方桌。他们的瓷缸里,饭菜已下去大半。 张启明咬着一块木耳,耳朵却支棱着,听着不远处那桌男生关于“第一块金牌”的争论,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詹书瑶,压低声音笑:“听听,说得跟他们能上去比似的。” 詹书瑶正慢条斯理地嚼着米饭,笑了笑,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电视屏幕,那里正闪过一组北京城市风光的快剪镜头。 “我说,你怎么来了?”齐辞看向对面落座的好友成诺。对方手里端着a大统一的白底蓝边餐盘,满满一盘全是荤菜,还是刷的她的饭卡,看得齐辞一阵心疼。 “周末啊,”她拿起筷子,一边挑着餐盘里的土豆块,一边理所当然地说,“我一个人待着又没意思。” 她就这么混在一桌a大的学生中间,穿着与周遭学生并无二致的普通t恤,神态自若地吃起了a大的食堂饭。 “哦?你还会一个人待着啊?真是出乎我意料呢。” 成诺正把一块里脊送进嘴里,闻言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开始反击。 “诶,听听,什么人嘴里能说出这种话呀?哦——”他刻意拉长了这个感叹词,目光在齐辞脸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才慢条斯理地揭晓答案,“单身的人啊。听说您现在可是贵宿舍硕果仅存、一枝独秀的单身了?这境界实在是高啊。” 詹书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虚掩了下嘴。她歪着头,目光在这两张互不相让的脸上来回扫了扫,一种熟悉的怀念感涌上心头。 这感觉太对了。针尖对麦芒,话里藏着小钩子,谁也不肯在嘴上先服半点软——简直和她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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