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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样,吵得很。”齐辞侧头,在她耳边提高了一点声音,盖过背景音乐的轰鸣,“待会儿受不了就说,咱们先撤。” 安守穗闻言,转过脸对她笑了笑,那点紧绷悄然化开些许,轻轻点了点头。 在2001年,ktv的霓虹灯闪烁在各大城市的夜晚,已成为年轻人群中最时髦的消遣之一。轰鸣的音乐、私密的包厢、闪烁的屏幕,共同构筑了一个与校园宁静截然不同的热闹世界。对于像安守穗这样,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图书馆、教室和宿舍三点一线间的学生来说,这里依旧是一个需要鼓起些勇气才敢踏入的、“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齐辞看着安守穗小心打量四周的侧影,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的同时,另一个身影也毫无预兆地浮现于脑海——姜涔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这个判断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笃定。仿佛隔着此刻的喧嚣与灯光,她都能想象出那人若是置身此地,会微微蹙起眉,用那种安静而疏离的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的一切,或许会轻轻拉一拉她的衣袖,低声说“我们走吧”。 那是姜涔会有的样子,与这里漂浮的烟尘和鼎沸的人声格格不入。 她现在在哪里呢?吃过晚饭了吗? 夜不归宿 一进ktv,简直成了成诺的主场。她是不折不扣的麦霸,王威在一旁默契搭腔,两人一唱一和,就没让话筒凉下来过。宋旭飞自觉唱得一般,便陪着齐辞和安守穗坐在一旁。齐辞慵懒地陷在角落的沙发里,长腿随意支着,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拎了瓶啤酒,偶尔和宋旭飞碰一下。 “你怎么不去唱啊?”宋旭飞在一片嘈杂中提高嗓门。 “不爱唱歌儿。”齐辞也喊了回去。 这时,成诺的声音忽然透过麦克风响彻包间:“她从小五音不全!想不到吧,一个打鼓的,节奏感那么好,唱歌却完全不在调上!哈哈哈哈哈” “边儿且,我乐意!”齐辞笑骂着抓了个靠枕朝点歌台方向虚砸了一下。 音乐间隙,她忽然往安守穗身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安守穗的耳畔,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小穗,你要不要也去唱一首?”话音还没落下,成诺就笑嘻嘻地挤了过来,一把将齐辞从安守穗身边拉开,自己塞到两人中间,顺手把麦克风往齐辞怀里一扔。 “你来一首嘛!就那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你的‘成名曲’!威哥,给她点上!” 王威手快,二话不说切了自己的歌,麻利地在点歌屏上搜出那首歌,点了置顶。齐辞往沙发里一瘫,冲着王威使劲摆手:“别别别,我真的不会唱。”然后又看向身边的成诺,“你跟书瑶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齐辞猜测一定是詹书瑶告诉了成诺自己在军训唱过这首歌,不然成诺不可能知道。 包厢里灯光昏沉流转,前奏的吉他声已经缓缓漫开——这首歌齐辞其实很喜欢,尤其是节奏,打鼓时她能踩准每一下撞击,可一到开口唱,调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从小和齐朝一起学声乐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擅长唱歌。她仰头,将瓶里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 “好了好了,别赖在这儿!就当为了庆祝申奥成功!”成诺可不管她愿不愿意,伸手就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一路拖到点歌机前。 等齐辞一开口,全场沉默——她是真五音不全,调子跑得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原唱听了都得认为是她的原创。她自己还唱得特别投入,越唱越忘我,跑调跑得理直气壮,仿佛全场就她最懂这首歌。成诺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沙发坐着的那两个本来聊得正欢的男孩,也齐刷刷看了过来,表情扭曲。 这是安守穗第二次听齐辞唱这首歌。 散场时早已过了午夜。街灯昏黄,地铁末班车的尾迹早已凉透。酒意随着心跳一阵阵往太阳穴上涌,昏沉中,齐辞还不忘先给安守穗叫辆车。可成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站不住脚,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她身上一挂,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没人听得清的字句。安守穗在一旁看着,轻轻扶住成诺另一只胳膊,眉头蹙着:“她喝太多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去。” 夜风一吹,齐辞也清醒了两分。她抬头看了看空旷的街道,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嘟囔的成诺和一旁神色担忧的安守穗,干脆放弃了回去的念头。 “就近睡吧。”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几步开外就有家旅馆,灯光在深夜的街上显得格外醒目。前台值班的人正打着盹,被她们进来的动静惊醒。房间不多,只剩一间大床房和一间标间。齐辞拿过大床房的钥匙就塞进安守穗手里。 “你睡这间吧,好好休息,有事喊我。”说完,她便半扶半架着成诺,踉跄地朝着另一间房走去。 刚把成诺架进房间,后者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齐辞眼疾手快,连扶带搀地将她挪进卫生间,一手撑着她,另一手轻轻拍她的背。 “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舒服了”她嘴上安抚着,下一秒又紧张地补了一句,“看准了啊!千万、千万别吐我身上——” 成诺昏天暗地吐了一通。齐辞在一旁给她拍背、擦拭,心里忍不住哀嚎。吐完后人倒是清醒了几分,可成诺的外套上也溅上了污渍,彻底没法再穿。齐辞累得够呛,三两下帮她把脏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在另一张空床上。 等她把成诺安顿好,再回头看向那张床——外套还摊在原处,虽然污渍处没碰到床单,可齐辞越看越难受。她站在两张床之间,表情逐渐凝重。内心有个声音在反复回荡:不行,这床被“污染”过了。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她宁可站着睡,也绝不躺这张床一下。 幸好,成诺酒品是好的。不哭不闹,也不动手,只是安静睡着。在经历了刘天那件事后,齐辞觉得,酒品是一个人至关重要的品德。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疲惫,齐辞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水声哗哗响起,雾气漫满玻璃,她只想先把自己洗干净。等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齐辞凑到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是安守穗。她拉开门,侧身让安守穗进来。 她身上只松松裹着一条浴巾,肌肤还带着水气,湿发胡乱包在头顶,发梢滴下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进胸前,毫无防备。看着安守穗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面是几支带着银色易拉环的透明玻璃小瓶和两瓶水。 “小穗,这是?” 齐辞放轻了声音,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醒酒的。”安守穗的目光落在她仍带着湿气的脸上,声音温和。 “她已经睡沉了,”齐辞笑了笑,朝床的方向偏了偏头,“明天再给她吧。” “你、你喝。”安守穗将瓶子往她面前递了递。 齐辞眼角弯起:“好,谢谢小穗,你最好了~” 她接过来,拧开那瓶解酒灵口服液,仰头便喝了下去。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冽。她放下空瓶,用指节蹭了蹭嘴角,语气松弛下来:“放心吧,她该吐的都吐干净了,现在睡得稳,不会有什么事了。” “对了小穗。”齐辞突然倾身向前,凑了过去,指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张床,讨好地笑着说,“跟你打个商量呗,我能不能去你屋里睡呀,那个床脏了。” 安守穗像是没料到这个请求,整个人好一会儿没出声。这沉默让齐辞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提议对关系尚浅的两人来说,是有些唐突了。她立刻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啊,其实也没脏多少,我凑合一下。” “可以!” 她话音刚落,安守穗便抬起了头迎上齐辞有些错愕的目光。她脸上那层红晕似乎更深了,“我屋里可以的。” “那太好啦,谢谢你。” 齐辞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又简单收拾了一番,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安守穗的房间。床不算宽,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空隙。齐辞平躺着,能感觉到安守穗背对着她侧卧在另一边,酒意差不多散干净了,折腾一晚的疲惫后劲泛了上来。身上的t恤皱得难受,牛仔裤更是勒得不舒服。她懒得起身,就摸索着解开了裤扣,这才觉得那股子憋闷的束缚感松快了些。 夜色安静,房间里能听见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安守穗露出的耳朵上,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倦意后的慵懒开口:“小穗,睡了没?” 她看见安守穗的肩膀动了一下,随即传来她有点发紧的声音:“还没。”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齐辞望着天花板,声音在黑暗里很轻,“我那群朋友闹起来是没个分寸,我这个圈子有时候就这样,乱糟糟的,不比齐朝那儿规矩。没吓着你吧?” 她说完,轻轻呼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只是自言自语。安守穗侧着身,后背对着齐辞,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气息,混着她身上未散的淡淡酒气与洗头膏留下的雪松味。齐辞听见安守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会。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没这样玩过谢谢你带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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