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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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查到了吗？”　　齐辞把脸紧紧贴在听筒上，声音压得很低。一路小跑让她额角渗汗，攥着听筒的手心也湿漉漉的。　　电话那头，成诺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微杂音，但大致能听清楚。　　“嗯，我学姐叫姜流”成诺接着在电话里报出姜流身份证上的具体地址和身份证号码，一字一句，透过电流传来。　　齐辞的目光死死锁在本子上安守穗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那几行字上。　　户籍地址完全一致。出生日期上，她比姜涔早了两年零四个月。　　挂断电话，听筒里急促的忙音像是直接敲在了齐辞的耳膜上。她僵在闷热的电话亭里，手还维持着握住听筒的姿势，心跳却完全失了控。　　姜涔的姐姐叫姜流，国家专业长跑运动员。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雷，在她混乱的脑海深处炸开，紧接着，她回想起姜涔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我有个很好的朋友热爱长跑。”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她记不清了。可现在，这句话带着全新的、令人心颤的重量，轰然回落。原来她口中那个“很好的朋友”，就是与她血脉相连、却已天人永隔的亲姐姐。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冰凉的指尖抵着骤然失温的嘴唇，像是要堵住那声差点逸出的、无意义的抽气。听筒早已挂回原位，忙音断绝，可成诺那句话，却在脑海里反复碾过。　　姜流。长跑运动员。车祸。母亲。　　所以，姜涔　　这个认知并非通过逻辑推理，而是像一桶冰水，带着迟来的、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淋下来，瞬间浸透她的整颗心。　　——已经没有母亲了。　　重新面对　　六月末的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吹遍了整个校园，也吹来了离别的味道。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尽大四学子眼底的不舍。宿舍楼下渐渐堆满了打包好的行李，箱子的滚轮声、同学间的道别声和哽咽声，交织成毕业季独有的旋律。　　齐辞站在宿舍阳台往下看，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学长学姐们互相拥抱、交换礼物，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她想起刚入学时，学长学姐们带着她们熟悉校园，如今不过短短几年，就要看着她们拖着行李，一步步走出这个承载了青春的地方。　　“唉，算算日子，咱也就剩一年，到时候也该像楼下那些人一样，各奔东西喽。”张一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怅惘。　　“咋，这就开始舍不得我啦？”王雨桐凑到她床边，挑眉打趣，“放心，等我出国了，肯定给你们寄当地的零食，少不了你的份！”　　“切，谁舍不得你啊！”张一丹立刻梗起脖子，佯装嫌弃地挥挥手，“我巴不得你赶紧飞走呢，清静！省得你整天在我耳朵边叽叽喳喳，吵得我不得安宁！”　　“哟，嘴硬是吧？”王雨桐笑嘻嘻地伸手去戳她的腰窝。　　听着她们笑闹，齐辞的眼神飘向了书桌方向。姜涔正坐在那里，侧对着她，安静地看着一本很厚的书，阳光笼罩着她半边脸颊和垂下的发丝。是啊，还剩一年。这个念头让齐辞心里悄然漫开一丝酸涩。一年后，这个安静看书的身影，这间充满琐碎笑声的屋子，这些朝夕相处的、已经成了习惯的陪伴，都会散到地图上不同的点去。想到以后可能无法听到她翻书的声音，不能一抬眼就看到她沉静的侧影，齐辞心口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还没给她道歉呢。　　“害，现在交通多方便，真想见了，一张机票不就飞回来了？”王雨桐晃着腿，说得轻松。　　“难不成你还能天天从美国飞回来见我们？”周瑶话锋一转，带上了点“兴师问罪”的调侃，“你以后在美国学有所成了，可一定要回来啊！咱a大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把你从高考大军里捞出来，培养了这么多年，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留在资本主义花花世界不回来了！”　　“哟哟哟，看你这小样儿，心里明明舍不得我吧？放心，等姐们儿在那边混出点名堂，肯定衣锦还乡！到时候请你们吃遍全城最好的馆子，第一个先把你喂成个小圆球！”　　“谁舍不得你！除了你这要远渡重洋的，咱们其他人以后是都打算留在本地发展吧？”　　“我可不，”张一丹摆摆手，“我回杭州。这儿离我家太远了，气候饮食都不习惯。”　　“好家伙，都扎根儿三年了，您还没驯服水土呢？”齐辞打趣道。　　“生姜呢？”周瑶问。　　姜涔想了一下：“不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啊？”这回答出乎意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在她们印象里，姜涔做事向来有条理，目标明确，很少会说这样“没规划”的话。　　“齐辞肯定留这儿吧，你本地人。”张一丹把话题抛给齐辞。　　“绝不。”　　“啊？为什么？”　　“出去走走啊，”齐辞耸耸肩，“人总不能老在家待着吧。世界那么大。”　　“靠！齐辞你这话是点我呢吧！”张一丹笑着捶了一下齐辞的床板。　　“书瑶呢？”王雨桐看向詹书瑶。　　“嗯我跟启明商量好了，就留在这儿。”　　“哇！看来你要变成咱宿舍第一个领小红本的人啦！”张一丹立刻起哄。　　“我觉得也是。”周瑶点头附和着。　　“我觉得也是。你们仨都要去读研，肯定先不领吧。我呢，异国，还不定咋回事呢。齐辞，光棍子一个。书瑶，你加油哦！”王雨桐道。　　“呵呵，呵呵，”齐辞干笑两声，感觉受到了冒犯，于是唱了句反调，“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一定能谈到结婚那一步啊？”　　“齐！辞！”詹书瑶像被踩了尾巴，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捏她的脸，“让你乱说！”　　“怎么，羡慕啦？”王雨桐看热闹不嫌事大，挤眉弄眼，“羡慕你也谈一个啊！我跟你说，大学不谈场恋爱，人生都不完整！”　　齐辞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句没怎么细想的话就溜了出来：“不是只有谈了才完整吧，有些事情，不必有结果的！”　　“什么事情？”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来，是姜涔。她不知何时已合上了书，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望过来。　　齐辞完全没料到姜涔会接话，心脏像是被那清澈的目光轻轻撞了一下。惊讶过后，一丝莫名的、带着点挑衅的勇气涌了上来。她转过头，直直对上姜涔的眼睛，眉梢一挑，唇角弯起一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弧度。　　“真想知道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下巴微扬，“叫‘姐’就告诉你。”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那声“姐”便从姜涔口中清晰地吐了出来。她安静地看着齐辞，等待下文。　　这下轮到齐辞卡壳了。早知道她能这么容易喊出来，惹她干什么。　　“快点啊齐辞！”王雨桐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地催促，“人生姜‘姐’都叫了，不许耍赖！”　　齐辞骑虎难下，想了想，说道：“就像就像结婚啊！不是说非得拿了那个小红本，才算是恋爱的结果。像书瑶和启明现在这样，好好地在一起，彼此陪伴，开心地度过每一天，这本身不就是很好的‘结果’吗？”她语速有点快，像是要掩盖刚才那瞬间的窘迫，但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轻落回了姜涔沉静的脸上。　　“真的真的齐辞，最后一年了，体验一下嘛！”王雨桐不依不饶，换上了推销员的语气，“卢畅一直很喜欢你的。人家还是咱学校特招生，将来可拥有高薪铁饭碗，前途一片光明！你就不考虑一下？”　　“我可不收破烂儿。”齐辞一听这名字就头皮发麻，立刻摆手。大二那次糟糕的经历瞬间浮现——那时候卢畅隐瞒自己有女朋友，还约了一群人出去，借着各种机会想靠近她，最后甚至未经同意就想来拉她的手。幸亏她反应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弹开了。现在想起来只有尴尬、冒犯和恶心。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后来也分手了，还总跟我打听你来着。”　　“停停停！打住！”齐辞做了个“叉”的手势，语气坚决，“我根本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人，别提了。”　　“那你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那个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啊？我”齐辞被她问得又一次语塞。可心底深处，却悄悄漾开一缕隐秘的雀跃——她今天居然两次主动接自己的话了。难道她们之间僵持的关系，终于能慢慢缓和了？　　想着想着，齐辞忽然就笑了出来。　　“姐——”　　还没等齐辞开口，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雨桐和张一丹，连同似乎觉得很有趣的詹书瑶，竟异口同声、促狭地拖长了调子喊了出来。　　“我靠，我可没说要告诉你们啊，叫姐也没用！你、你、你们还叫上瘾了呢，我不告诉你们！”她的抗议在宿舍里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逗得王雨桐她们笑得更欢。在一片笑闹声中，姜涔望着齐辞炸毛又羞窘的样子，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深了那么一丁点。她没再继续“追击”，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平稳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围攻”与她无关：“呵呵，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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