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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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辞坐在鼓凳上，看到了成诺含情脉脉的目光，也看到了小胖与王雨桐热烈相拥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曲《祝你一路顺风》的前奏轻轻响起。　　温柔的吉他声像夜色本身漫过整座校园。接着，少年少女的歌声从观众席间生长出来，如潮声满载着毕业在即的不舍，青春仓促散场的怅惘，以及对前路遥远的、彼此珍重的祝福。　　晚风拂过人海，满场星子般的手电光点随之轻轻摇曳。就在这片光与声的海洋里，齐辞感知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她一定就在那里。隔着晃动的光影，鼎沸的人声，与即将落幕的青春，她静静地存在着。这一刻，所有翻涌的心绪忽然落定，仿佛整晚的演奏，漫长的等待，都是为了将这首歌送至她的耳畔。　　音乐在继续，合唱声愈发响亮。这不是一场无瑕的演出，却成了上千人共同完成的、最真诚的告别。而那些走调的嗓音，那些带着笑意的哽咽，那些在旋律中闪动的泪光，都将与这个夜晚一起，被永远封存于听见过它的风里。　　任何事，放上“最后”这个形容词，都会更加深某些意义。　　比如齐辞大学生涯里的最后一堂课。　　期末如约而至，各个专业的毕业答辩陆续拉开序幕。即将为前程四散奔波的人，不约而同地回到了熟悉的校园。　　班长刘天特意提前叮嘱众人，这是他们大学四年里最后一堂课，希望大家尽量都到场，别缺席这场属于全班的收尾仪式。随后他又趁着课前空闲，和大家简单商议了最后一节课的流程安排与相关事宜。　　或许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所以全员到齐。这堂课落幕之后，他们人生里，大概再难有这样不带任何功利色彩、只关乎青春与成长的课堂了。　　老师依旧像平常一样走上讲台，翻开讲义。　　“呦，难得这么齐人，那我点个名儿吧。”老师半开玩笑地看向座无虚席的教室。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哄笑起来，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放在往常，点名可是除了考试之外，最让同学们提心吊胆的事。　　今天不一样。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甚至带着几分期待，安静地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声呼唤。　　老师翻开那份熟悉的点名册，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角落。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从前总带着几分散漫的应声，此刻都格外郑重。　　教室里充满了各种音色的“到”。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老师轻轻合上册子，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可算不用捏着鼻子答好几个了是吧？”老师温柔调侃，大家笑了起来。　　课程正式开始后，教室异常安静，却又藏着说不尽的情绪。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珍惜着最后一段共处的时光，仿佛听得再认真一点，这段日子就能走得慢一点。　　齐辞想到大三上这门课的时候自己打瞌睡，把脑袋磕了个包。忍不住想笑。　　这是喜欢走在她左边的人最后一次在课堂上坐在她的右边了。　　她这一生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沉醉的时候，时光总是无声。　　下课铃响了。　　在座的各位同学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堂课，正式结束了。　　“好了孩子们，恭喜你们结课了，以后课堂上见不到你们了，各自珍重，希望在未来的岁月里，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各位，前程似锦。下课！”　　教室里静了一瞬。　　刘天喊道：“全体起立——”　　桌椅摩擦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往日的散漫与嬉闹，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　　下一秒，整齐中略带着鼻音的各种声音，在教室里重重回荡：“老师再见。”　　话音落下，教室里又静了几秒，像是谁都舍不得先迈出这一步。　　直到老师轻轻点头，挥了挥手，同学们才陆续拿起书包，慢慢挪动位置。　　一行人依次走出教室，走廊里脚步声渐渐散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这间坐满了人的教室，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齐辞回过头，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黑板，讲桌上的麦克风，一排排的座椅，还有夕阳映照下的窗户。　　这是一天里的最后一节课，窗外天色已经被夕阳染得温柔。一出教学楼，人群自然而然地朝着食堂涌去，说说笑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夏天的风带着傍晚的热气，轻轻拂过脸颊，吹起齐辞鬓角的碎发。　　校园里的广播准时响起，还是熟悉的播音员声音，和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欢迎收听今日校园广播”　　照例的开场白，照例的几句校园提醒，平淡又日常，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音乐节结束后的她不擅长哭泣　　出门前，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化妆。镜子里的人明艳清冷，是她自认最好看的样子。这“全副武装”的模样惊动了室友，在一片追问声中，她只一口咬定“不是约会”，却丝毫没能打消大家的猜测。　　她本来想问姜涔：我画得好不好看？可碍于詹书瑶在一旁，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直到临出门，她才像是妥协般，对詹书瑶低声说了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句通关密语，瞬间平息了詹书瑶的所有好奇。齐辞出门后，詹书瑶对她们说，齐辞要去见的女生也姓祁，只不过是祁连山的祁，是当时男生们公认的校花。从初中起，她就和齐辞较着劲，跟齐辞比跳皮筋，比跑步，甚至比谁的铅笔削得更好，直到高三那年，祁涵羽转学去了上海。　　齐辞今日的盛妆，与其说是赴约，不如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应战”。她不能输，尤其在阔别多年后重逢的饭局上。　　而这场六个人的饭局里，竟然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特殊到什么程度呢——除了都认识姜涔，齐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人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产生任何其他交集。　　这个人，就是陆池平。　　也正是在这场饭局上，齐辞心底那个她还在勉强维系的、自以为尚有一丝可能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因为这个人，实在太过耀眼。　　整场饭局，陆池平始终彬彬有礼，谈吐谦和得体，举止沉稳有度。无论是与人交谈，还是静坐聆听，周身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教养与分寸。齐辞心里纵使百般不是滋味，可抛开私念，她竟挑不出半分不妥。　　席间，许久未见的同学不合时宜地向她介绍着陆池平——北大本硕博连读的医学博士生在读，当年以市理科状元之姿踏入这所顶尖学府。学识与能力皆出类拔萃，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有情敌从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情敌优秀到让你连嫉妒都显得底气不足，连争取都觉得自不量力。　　整晚，向来鲜活的齐辞沉默得像一道影子。旁人只当她性子沉稳了许多，齐辞却清楚，这是全线溃败后的失语。她连认输，都只能悄无声息。　　饭局未散，齐辞便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可脚步刚踏出饭店，陆池平就跟了出来。　　齐辞避无可避，只能同他并肩走了一段。晚风微凉，心底的逃离之意愈发浓烈。　　“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终于有机会了。”陆池平笑着开口，“小涔性子偏静，向来不太与人亲近。”　　小涔　　齐辞觉得心有些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上：“谢谢你总是陪着她，像你们这样干净纯粹的情谊，真好。”　　干净。　　纯粹。　　齐辞苦笑。　　一半一半吧，她的干净，她的纯粹。　　夜风轻轻吹过，陆池平侧过头，语气依旧礼貌。　　“小涔之前跟我提过你们去大连了，她觉得很开心。我太忙了总是疏于陪伴，谢谢你陪着她。”　　齐辞勉强维持着最后一分体面与礼貌，直到行至路口，两人分道而行。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醋意层层积压，沉甸甸堵在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齐朝，她开始可怜齐朝。　　可怜这个选生日礼物都要顾及父亲心情、事事听话却永远迎合父亲期待、处处优秀却永远先满足父亲骄傲的男孩。　　她也可怜自己。　　可怜自己在随意生长了二十二年以后，像误入鹤群的雏鸟。　　她想打电话给姜涔，听听她的声音，说什么都好，就是听听那个声音。　　心动成了痛苦的根源。晚风吹痛了她的眼睛，吹得干涩，她的头疼得要裂开。　　这天之后，她没有同姜涔提起任何关于见到陆池平的事，也没有同意陆池平关于留下qq号的提议。给出的理由是她没记住。　　齐辞依旧和姜涔维持着往日的相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两个变化，越发自卑了一些，以及同陆池平见面的次数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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