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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的时候,”宋从鸾顿了顿,“也能说吗?” 纪蘅抬头看她。 宋从鸾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和昨晚问“算在一起了吗”时一样,和今天中午问“想好了吗”时一样。她一直在等。等自己说,等自己做,等自己迈出那一步。 纪蘅站起来,站在她面前。“能。” 宋从鸾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纪蘅看着她,“你是我女朋友。在哪里都能说。” 宋从鸾看着她,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她伸手,握住纪蘅的手。“那走吧。” “去哪?” “吃饭。”宋从鸾说,“饿了。” 纪蘅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暖的。她反手握紧。“好。” 她们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纪蘅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桌上还有没画完的图纸,电脑还亮着。明天再画。今天,就这样吧。 晚上,她们在一家小馆子吃了饭。然后宋从鸾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宋从鸾开口。“纪蘅。” “嗯。” “今天,”她轻声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纪蘅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和中午说“你记住了”时一样,和下午睡醒时一样,和刚才说“在哪里都能说”时一样。 “我也是。”纪蘅说。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靠过来,在纪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晚安。” 纪蘅愣了一下。然后她也靠过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晚安。” 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宋从鸾还坐在车里,看着她。隔着车窗,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笑。 纪蘅也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楼里。 回到家,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是宋从鸾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在干嘛?” “躺着。” “在想什么?” 纪蘅看着那行字。在想今天。在想她说“女朋友”的时候,她哭了。在想她睡着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在想她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她回:“在想今天。” 那边过了一会儿。“我也是。” 纪蘅看着那两个字。她想起今天中午,她说“不够,以后还要说很多遍”。她说了两遍“女朋友”。不够。以后还要说很多遍。说给她听,说给别人听,说给全世界听。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那边回:“明天见。”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的脸。笑着的,哭着的,睡着的,刚醒的。每一张,都很好看。 她想着那些脸,慢慢睡着了。 她的名字,她的名字 公开之后的日子,和纪蘅想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有很大的变化——别人会问,会议论,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她们。但没有。沈晴还是每天哼着歌画图,林小禾还是隔三差五来接沈晴下班,宋从鸾还是每天中午出现在她工作室楼下。 一切照旧。只是多了一件事——她开始在外面叫她的名字。 第一次是在公司楼下。宋从鸾来接她,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问:“纪工,这位是?”纪蘅说:“我朋友。”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宋从鸾的眼睛暗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亮起来,笑着对前台点头。 回去的路上,宋从鸾没提这件事。但纪蘅记住了那个眼神。 第二次是在面馆。老板娘笑呵呵地问:“小宋,这位是你什么人呀?”宋从鸾刚要开口,纪蘅说:“女朋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哎呀,真好。两个姑娘都好看。” 宋从鸾坐在对面,低着头,耳朵红透了。纪蘅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这样介绍宋从鸾。不是“朋友”,不是“同事”,是“女朋友”。 说出来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那天晚上,宋从鸾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她没急着下车。宋从鸾也没催,两个人坐在车里,听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 “纪蘅。”宋从鸾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面馆说的那句话,”她顿了顿,“我一直在想。” 纪蘅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她的侧脸明明暗暗。 “想什么?” “想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宋从鸾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还要等很久。” 纪蘅没说话。她自己也以为要等很久。以前连“想”字都说不出口的人,现在可以在外人面前说“女朋友”。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她说“以后不骗自己”那天,也许是从她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那天,也许是从她转发那条朋友圈那天。一步步走过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说就说出来了。”她说。 宋从鸾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那以后都这样?” “都这样。” 宋从鸾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了承诺的小孩。然后她靠过来,在纪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晚安。” 纪蘅没动。宋从鸾退开一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疑惑。纪蘅伸手,把她拉回来,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晚安。” 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宋从鸾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纪蘅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里。 身后,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知道她在说:明天见。 第三天的中午,纪蘅在工作室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身后有人叫她:“纪蘅。”她回头,是隔壁公司的设计师,姓方,见过几次,不算熟。 “方工。”她点头。 方工走过来,一边拿咖啡一边随口问:“昨天来接你那个,是你朋友?” 纪蘅的手顿了一下。朋友。又是这个词。她想起前天宋从鸾眼睛暗了一下的样子,想起她没说出口的失落。 “女朋友。”她说。 方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不好意思,没看出来。挺好挺好。”他拿着咖啡走了,表情自然,像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纪蘅站在原地,握着那杯咖啡。杯壁烫烫的,隔着纸杯传到手心。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工作室,沈晴正在画图。看见她进来,抬头问:“怎么这么久?” “遇见个人,说了句话。” “说什么了?” 纪蘅没回答。她坐下,打开电脑。沈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有。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沈晴凑过来,“到底说什么了?” 纪蘅看着屏幕,想了想。“有人问宋从鸾是我什么人。” 沈晴的眼睛亮了。“你怎么说的?” “女朋友。” 沈晴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桌子。“我靠!纪蘅!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勇了?” 纪蘅被她吓了一跳。“说句话就勇了?” “当然勇了!”沈晴说,“你以前连‘想’字都说不出口,现在直接跟外人说‘女朋友’?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纪蘅没说话。进步。好像是进步了。 沈晴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刚来工作室那会儿,我跟你说十句话,你回我一句。我还想,这人是不是不会说话。”她顿了顿,“现在你会说‘女朋友’了。” 纪蘅听着,嘴角又弯了一下。“画图吧。”她说。 沈晴笑嘻嘻地转回去,但嘴里还在嘟囔:“恋爱使人改变,这话真没错。” 下午,纪蘅收到宋从鸾的消息。“在干嘛?” “画图。” “今天忙吗?” “还好。” 那边过了一会儿。“我今天被问了。” 纪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问什么?” “有人问我,昨天来接我的那个,是不是男朋友。” 纪蘅看着那行字。男朋友。她想起自己今天被问的是“是不是你朋友”。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试探。 “你怎么说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我说不是男朋友。” 纪蘅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是女朋友。” 纪蘅看着那三个字。女朋友。她也在外面这样说了。她们在同一天,对别人说了同样的话。 她回:“我也是。” 那边秒回:“也什么?” “今天也有人问我,你是我什么人。我说女朋友。” 那边没回。过了很久,发来一条语音。纪蘅点开,宋从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哑,像在忍着什么。“纪蘅,你今天怎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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