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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唱着那首歌。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说多了就习惯了 三月,春天来了。 纪蘅是在某天早上发现路边的玉兰开了的。白色的,一朵一朵,站在光秃秃的枝头,像路灯。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起去年冬天,这条街还是灰扑扑的。现在忽然就白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宋从鸾。“花开了。” 那边秒回:“好看。” “嗯。” “你站树下拍的?” “嗯。” “那你也好看。” 纪蘅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发现宋从鸾越来越会说了。以前说“好看”,要问才说。现在不用问,自己就说。说花好看,说树好看,说她也好看。什么都好看。 到工作室的时候,沈晴已经到了。她趴在窗边,往外看。“玉兰开了。” “嗯。” “每年都开,每年都觉得好看。” 纪蘅站在她旁边,也往外看。那棵玉兰在路边,白白的,在灰扑扑的楼中间特别显眼。去年也开了。她记得。但那时候她没觉得好看。只是开了,然后谢了,和她没什么关系。今年不一样了。她拍了照片,发给一个人看。那个人说好看,说她也好看了。 “你在想什么?”沈晴转头看她。 “没什么。” 沈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最近老发呆。” 纪蘅没说话。她最近确实老发呆。看到花发呆,看到树发呆,看到窗外的阳光也发呆。不是在发呆,是在想。想那些以前不会想的东西。想花好看,想天气真好,想她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中午,纪蘅去接宋从鸾吃饭。她站在楼下等,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宋从鸾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纪蘅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穿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那时候她是老师,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现在她不是老师了,站在楼下等她。 “看什么?”宋从鸾走过来。 “没什么。” 宋从鸾笑了,挽住她的胳膊。“走吧。” 她们往停车场走。走了一会儿,宋从鸾忽然说:“你今天看了我好几眼。” 纪蘅愣了一下。“有吗?” “有。从下楼到现在,看了四眼。” 纪蘅没说话。她没数,但大概是真的。她总是看她。走路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她开车的时候也看。看不够。以前不会这样。以前什么都看,就是不看她。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看了就忘不掉。现在不怕了。 “因为好看。”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了?” 纪蘅想了想。什么时候?不知道。大概是说多了。说“好看”,说“想你了”,说“以后每年”。说着说着,就习惯了。 吃饭的地方是那家面馆。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们了,看见就笑。“老位置?”宋从鸾点头。 坐下之后,宋从鸾看着她。“纪蘅。”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 纪蘅记得。那天是项目现场勘察完,中午她带她来吃饭。她给她夹菜,说她太瘦了。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她还会紧张,手会抖,夹菜的时候筷子碰着碗边,叮的一声。 “记得。”她说。 宋从鸾笑了。“那时候我紧张死了。” 纪蘅看着她。“看得出来。” “真的?”宋从鸾捂脸,“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纪蘅想起那天。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坐下来的时候手在桌子下面搓了搓。她在紧张。但她在笑,笑得很好看。 “藏得不好。”纪蘅说。 宋从鸾瞪了她一眼。“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更紧张了。” 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倒是。”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们吃着,聊着。聊沈晴,聊林小禾,聊项目进度。聊着聊着,宋从鸾忽然说:“纪蘅,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在一起很久了?” 纪蘅想了想。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快半年了。但她觉得好像不止半年。好像很久了。久到她快忘了以前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嗯。”她说。 宋从鸾笑了。“我也是。” 吃完饭,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阳光很好,照得路面亮亮的。宋从鸾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走到那棵玉兰树下,她停下来,抬头看。 “好看。”她说。 纪蘅也抬头看。白色的花,一朵一朵,站在光秃秃的枝头。她早上拍了一张发给宋从鸾,现在她站在树下,仰着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比花好看。 “你更好看。”她说。 宋从鸾转头看她,耳朵红了。“你最近老说这种话。” 纪蘅想了想。她最近老说吗?好像是。说“好看”,说“想你了”,说“你更好看”。以前不说,现在说了。说多了就习惯了。 “不喜欢听?”她问。 宋从鸾摇头。“喜欢。”她顿了顿,“就是不太习惯。” 纪蘅笑了。“那我多说。说多了就习惯了。”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下午,纪蘅在工作室画图。手机响了,是宋从鸾发来的一条消息。一张照片。她站在那棵玉兰树下,仰着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是刚才她拍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纪蘅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嗯。”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你刚才说,我更好看。” “嗯。” “那你存下来,天天看。” 纪蘅笑了。她把照片存下来,设成壁纸。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在笑,阳光照在她脸上。纪蘅看着那张脸,嘴角弯了一下。 沈晴从旁边探过头。“你笑什么?” 纪蘅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 沈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最近老笑。” 纪蘅没说话。她最近老笑。看到花笑,看到树笑,看到她的照片也笑。以前不会这样。以前什么都压着,笑也压着,不让自己笑。现在压不住了。 晚上,纪蘅和宋从鸾一起吃饭。还是那家面馆,还是老位置。吃完,宋从鸾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谁也没动。 “纪蘅。”宋从鸾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纪蘅想了想。开心。早上看到花开了,拍给她看。中午一起吃饭,在街上散步,她站在树下仰着头。下午收到她的照片,存下来,设成壁纸。每一件都开心。 “开心。”她说。 宋从鸾笑了。“我也是。” 她靠过来,在纪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晚安。” 纪蘅没动。宋从鸾退开一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疑惑。纪蘅伸手,把她拉回来,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晚安。” 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宋从鸾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纪蘅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里。身后,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知道她在说:明天见。 晚上,纪蘅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宋从鸾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在干嘛?” “躺着。” “在想什么?” 纪蘅看着那行字。在想今天。在想那棵玉兰树,在想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的样子,在想她说“那你存下来,天天看”。在想她靠过来时脸上暖暖的触感。 “在想今天。”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我也是。” 纪蘅笑了。她们总是同时说这句话。她说“在想今天”,她说“我也是”。她说“晚安”,她说“晚安”。她说“明天见”,她说“明天见”。像约好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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