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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有一天会回来。等你有一天会站在我面前。等你有一天会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她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抖。 “纪蘅,我等了七年。你知道七年有多久吗?” 纪蘅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偶尔”。那些月亮很圆的夜晚,那些路过学校的下午,那些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想。 她不知道有人比她想得更久。更疼。更深。 她不知道有人用七年,做了她不敢做的事。 她忽然想伸手。 想帮她擦掉那些眼泪。想握住那双垂着的手。想说点什么,让那些抖停下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说:“对不起。” 宋从鸾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她重复这三个字,“纪老师,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我等了多久?” “知道。”纪蘅说,“但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是真话。 她真的不知道。 她这辈子学过很多东西。学建筑,学设计,学怎么画图,学怎么做方案。她没学过怎么面对一个等了七年的人。 她没学过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宋从鸾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纪蘅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伸手,握住纪蘅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纪蘅心里一紧。 但在握住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点温度。从那凉意里透出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你什么都不用说。”宋从鸾轻声说,“你来了,就够了。” 纪蘅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宋从鸾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握着她的力度不重,但很稳。 她没有抽回来。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那个下午,她走出教室的时候,手是空着的。 空了一路。空了一天。空了七年。 现在不是空的了。 她的理智在说话:这不对。你不应该让她握你的手。你们是什么关系?她是甲方,你是乙方。你们是过去,不是现在。你应该—— 但她的手没有动。 就那样被她握着。 宋从鸾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在她手背上蹭过去。很轻的动作,像是无意识的。 但纪蘅感觉到了。 那一下蹭过去的时候,她心跳漏了一拍。 “纪老师。”宋从鸾忽然开口。 纪蘅抬头看她。 宋从鸾还握着她的手,脸上的泪还没干,但她在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有别的什么。是认真,是紧张,是期待,是害怕。 都是。又都不是。 “你刚才说,你偶尔会想我。”她说,“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我站在你面前,握着你的手。”宋从鸾看着她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纪蘅愣住了。 她在想什么? 她的理智在第一秒就给出了答案: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安全。 但理智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她在想这只手真凉。她在想这双手等了七年。她在想那些眼泪。她在想刚才那句话:“你来了,就够了。”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手抽回来。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在来的路上心跳那么快。 她在想,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那双兔子拖鞋的时候,觉得有点可爱。 她在想—— “纪蘅。”宋从鸾叫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纪老师”,是“纪蘅”。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纪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还没回答我。” 纪蘅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知道”。想说“没什么”。想说那些她说了三十四年的话。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不想松开这只手。 这句话太可怕了。 比她这辈子想过的任何念头都可怕。 她可以承认自己偶尔想起她。那没关系,偶尔是想念,是过去,是可以控制的。 但她不能承认自己不想松开她的手。 那意味着现在。那意味着想要。那意味着—— “纪蘅。”宋从鸾又叫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是怕吓到她。 纪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但那里面的光,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她在等。 等自己说真话。 纪蘅深吸一口气。 “我在想,”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刚才说的那些‘偶尔’,可能是骗自己的。” 宋从鸾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瞬间,纪蘅看见那亮光像火苗一样窜起来。 “什么意思?” 纪蘅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要不要继续说。 她可以说“就这个意思”,然后停下。可以把手抽回来,然后结束这次咨询。可以退回安全距离,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会承认的纪蘅。 但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亮光,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不想退了。 “不是偶尔。”她说。 “什么?” “不是偶尔才想起你。”纪蘅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经常。是很经常。是每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会想起。” 宋从鸾愣住了。 那愣住的表情里,有惊讶,有不敢相信,有小心翼翼的欢喜。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刚被浇了水的植物,慢慢舒展开来。 纪蘅继续说:“我以为我能控制。我以为压下去就好了。但我发现……” 她停住了。 “发现什么?” “发现越压,越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蘅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卸下去了。 是那块压了七年的石头。 它一直在那儿。她从没承认过它在。她告诉自己那是偶尔,那是过去,那是可以控制的。但那块石头一直在。 现在她说出来了。 说给那个人听。 那个人握着自己的手,眼眶里又有泪涌上来。 但她没眨眼。就那么看着纪蘅,好像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纪蘅。”她轻声说,“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我等了多久吗?” 纪蘅点头。 “知道。” 宋从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但她没松手。 握着纪蘅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们就这样站着,站在窗边,站在阳光里。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纪蘅能感觉到宋从鸾手指的温度。比刚才暖和了一点。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 她忽然想,就这样站着也挺好。 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想下一步怎么办。 就站着。 过了很久,宋从鸾开口。 “纪蘅。” “嗯。” “以后不许再骗自己。” 纪蘅看着她。 宋从鸾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愿。 “不许再说‘偶尔’。不许再说‘没什么’。不许再把自己压成一张纸。” 她顿了顿。 “你想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哪怕我在忙,哪怕我在开会,哪怕我在世界的另一边。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你在想我了。”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晚上。手机屏幕上的空白短信。删掉之前,她想了很久,想写什么。最后什么都没写。 如果那时候她写了,会写什么? 会写“我想你”吗? 会写“我不敢”吗? 会写“等我”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此刻,她想写什么。 “好。”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好。”纪蘅说,“以后不骗自己。” 宋从鸾看着她,眼睛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哭。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比会议室里那个笑好看多了。比刚才那些笑都好看。 那个笑从眼睛里漾出来,漫到嘴角,漫到整张脸上。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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