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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 吃完饭,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天阴了,风更大,吹得人缩脖子。宋从鸾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 “冷吗?”纪蘅问。 宋从鸾眨了眨眼。“不冷。” 纪蘅看着她——裹得只剩眼睛,还说不冷。她伸手,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握住。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她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 走到车边,宋从鸾没松手。纪蘅也没松。两个人站在车边,牵着手,看着对方。 “纪蘅。”宋从鸾叫她。 “嗯。” “今天开心吗?” 纪蘅想了想。开心。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看那条河,吃那家老店,听她说“我女朋友”。每一件都开心。 “开心。”她说。 宋从鸾笑了。“我也是。” 她靠过来,在纪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但纪蘅感觉到了。暖暖的,软软的。 “回家?”宋从鸾问。 “回家。” 晚上,纪蘅躺在床上,翻手机。宋从鸾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今天拍的。那条河,那些柳树,灰蒙蒙的天。配文只有一行字:“二十年后,还是老样子。”下面有人评论:“和谁去的?”她回:“和我女朋友。” 纪蘅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朋友圈,打开宋从鸾的对话框。“睡了吗?” “没。” “在干嘛?” “在想今天。” 纪蘅也在想。想那条河,想那家店,想她说“我女朋友”时红红的耳朵。想她站在河边看柳树的样子,想她把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时凉凉的指尖。想她说的每一个“以后”。 她打了一行字:“以后每年都陪你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说过很多次以后了。” 纪蘅看着那行字。说过很多次了。从她的名字,她的名字 纪蘅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想起结婚这件事的。 那天她在工作室画图,沈晴在旁边接了一个电话。是她妈妈打来的,声音很大,隔着桌子都能听见。“那个小林,周末来家里吃饭,我炖了排骨。”沈晴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纪蘅看着她红红的脸,忽然想起宋从鸾。想起她说“我女朋友”时耳朵红红的样子,想起她问“算在一起了吗”时眼睛里的期待。她没想过结婚。从来没想过。以前觉得那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现在忽然想了。不是想马上结,是想一想,想那个可能。 “想什么呢?”沈晴凑过来。 纪蘅回过神。“没什么。” 沈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刚才发呆了。你从来不发呆。” 纪蘅没说话。沈晴笑了。“是不是在想宋从鸾?” 纪蘅还是没说话。但沈晴看见她耳朵红了,笑得更开心了。“行了,不用说了。我懂。” 纪蘅低头继续画图,但脑子里还在想。结婚。这个词以前离她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忽然近了。近得她好像能看见——宋从鸾穿着白裙子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耳朵红红的样子。她想着这些,嘴角弯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晚上,纪蘅和宋从鸾一起吃饭。是那家面馆,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们了,看见就笑。“老位置?”宋从鸾点头。 坐下之后,宋从鸾看着她。“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纪蘅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宋从鸾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心不在焉。” 纪蘅没说话。她在想下午的事,在想沈晴妈妈那个电话,在想结婚这个词。她要不要说?说了会不会太早?会不会吓到她?她犹豫着,面端上来了。 “吃吧。”宋从鸾把筷子递给她。 纪蘅接过来,低头吃面。吃了几口,抬头。宋从鸾正看着她,眼睛里有担心。“怎么了?” “没怎么。” “骗人。”宋从鸾放下筷子,“你每次说‘没怎么’,就是有什么。” 纪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想起宋从鸾说过,她开心的时候说不知道,不开心的时候说还好,有事的时候说没怎么。她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看得出来。 “今天沈晴妈妈打电话了。”纪蘅说。 宋从鸾等着。 “叫她带林小禾回家吃饭。” 宋从鸾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吗?她妈妈想通了。” “嗯。”纪蘅点头,没再说话。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也能那样?” 纪蘅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出来了。 “我……”纪蘅开口,又停住。 宋从鸾没催她,就看着她,等着。 “我没想过。”纪蘅说,“以前没想过。今天忽然想了。” 宋从鸾的眼睛亮了一下。“想什么了?” 纪蘅看着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她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看见这双眼睛,那时候她在笑,笑得滴水不漏。现在这双眼睛在她面前,什么防备都没有。 “想以后。”纪蘅说,“想我们以后。” 宋从鸾没说话,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很慢,像水彩在纸上晕开。 “想我们以后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纪蘅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忽然不紧张了。“想我们以后会不会也那样。回家吃饭,炖排骨什么的。” 宋从鸾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纪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纪蘅知道。她在说以后。说很久很久以后的以后。说那些她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以后。 “知道。”她说。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握住纪蘅放在桌上的手。“那你要想久一点。不要想一下就不想了。” 纪蘅反手握紧她的手。“好。” 吃完饭,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天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从鸾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纪蘅。”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想过结婚吗?” 纪蘅想了想。“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宋从鸾转头看她。“那今天怎么忽然想了?” 纪蘅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沈晴那个电话,也许是她妈妈说“炖了排骨”时的语气,也许是宋从鸾刚才说“你要想久一点”时眼睛里的光。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了。” 宋从鸾笑了。“你又说不知道。你每次说不知道,都是真的不知道。” 纪蘅也笑了。“那你还问?” “就是想听你说。”宋从鸾握紧她的手,“你说什么我都想听。” 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去,凉凉的。但纪蘅的手是暖的,被握着,暖的。她忽然想,以后的路还很长。长到她以前不敢想。但现在她敢了。因为有人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晚上,纪蘅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宋从鸾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在干嘛?” “躺着。” “在想什么?” 纪蘅看着那行字。在想今天,在想她说“你要想久一点”时眼睛里的光,在想她说“你说什么我都想听”时声音里的笑。在想以后。想很久很久以后的以后。 “在想以后。”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以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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