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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没有对不起家人!”温书禾又补了一句,“我们家把家人都看得很重,可以为了家人做任何事。” 阮映舒咬了咬舌尖。 “我去把碗洗了。”她端着碗要起身。 “我去洗。”温书禾按住她的手腕,“我六年前便给你把过脉,我说你的身子不适宜碰凉水,你是不是没听?” “以你温神医的医术,谁敢不听。”阮映舒苦笑了一下。 “你就没听。”温书禾反转手腕擒住阮映舒的手,先把她手中的碗拿过来放下,然后把手搭在了她的脉上。 “你在程府过得这么差……”温书禾缓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这几个字,“程殇走的时候没留钱给你?身上无肉便罢了,身子都亏空了!” 阮映舒还没说什么,温书禾又想到什么,气得笑出来:“是,他当然没钱,他的钱都拿去补贴给益州的战士们了,哪还记得家里有你这么个妻子!” 阮映舒默默把手腕抽出来,“程殇做得没错,你没资格说他。” 温书禾被一句“没资格”刺痛了。 她红着眼眶看她,“我当然没资格。” “因为我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苦,不懂事还肆无忌惮的混不吝!” 温书禾当然明白阮映舒说的没资格是什么意思。 程殇这么做无疑是对的,她敢说自己也会这么做。 但她不会忘掉那个在家苦苦等待自己五年的妻子。 “小禾……”阮映舒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却没敢抬起手,“你不是。” “我当然是。”温书禾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抬头不想让泪落下来,却还是对抗不了心中如洪水般难掩的痛楚,“我没有程殇这样悲惨的身世,我也没有程殇这样兼济天下的心,我更没有程殇那样的本事!” “我就是一个,靠着家族,靠着家里长辈挣来的功名,然后我还恬不知耻地以此为荣。” 温书禾哭得哽咽,“我没本事,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碗白粥还要让你帮我吃下。” “你的功名是你自己挣来的。”阮映舒递出帕子,“不论是汉中郡推官,或是太医院院判,甚至是靖安侯,都是你自己挣出来的。” 温书禾没接帕子。 有什么用。 在你眼里,我甚至连说他对你不好的资格都没有。 女孩抿紧唇,看着阮映舒那淡淡的眸子。 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在乎,看不出关心,看不出爱…… 她攥紧了衣袖,把桌上的碗拿着,离开了这间屋子。 阮映舒默默把帕子收起,看着刚刚那杯,没推出去,已经不冒气的水。 最没资格的人是姐姐。 野猪 阮映舒本以为温书禾是赌气出去,一会儿便会回来。 可她坐在屋子里等了两个时辰没见人影,又带着春桃和连翘一块寻了半个时辰,始终没找见温书禾。 阮映舒心里凉了半截,开始挨家挨户地问。 “书禾啊……”程大娘略微思索,“她今早还找我借了背篓来着,这个时候能干啥去呢。” “背篓?”阮映舒猛地想起温书禾临走前说的话。 程家村东面有一座山,村里的猎户经常会上山捕猎,程大娘的丈夫就是猎户。温书禾之前在的那会儿,经常会让他帮忙带些要用的草药。 她上山去采药了? 阮映舒抿了抿唇,看着程大娘,眼神里有几分恳切:“大娘,书禾已经不见了三个时辰,我实在担心,能不能劳烦您丈夫跟我一同上山。” 阮映舒是程殇的遗孀,按照阮家规矩,按照礼法来说她不能跟别的男人独处,但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山上的雪没化干净,小家伙也没吃多少东西,再加上这个时候山上肯定也有很多动物饿着肚子…… 阮映舒已经不敢想了。 程大娘一听那还了得,赶紧把自家还在睡觉的男人喊起来:“老李,你赶紧跟着映舒上山。” 李顺听了阮映舒说的情况,面色凝重地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弓,说道:“山上有狼,这个季节吃不饱的畜生太多了,我叫上几个兄弟拿上家伙,你就别跟着去了。” “不行!”阮映舒的声音比往日急了两分,“李叔,我必须跟着去。”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不知道怎么跟自……跟她家里人交代。” 女人眼里满是恳求,李顺看了两下看不下去,从地上拎起一把斧头递给她:“拿着。这斧头有四斤,你拿稳了,利得很。” “小姐,我也要去!”春桃是从小跟着阮映舒长大的,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听话,你跟着连翘在家待着。”阮映舒安抚般地拍了拍春桃的后背,“我不会有事的,这还有李叔呢。” 阮映舒拿着斧头,跟着李顺又去叫了两个猎户,四人成行一同上山。 跟着走了半个时辰,山上渐渐有了雪,李顺站在最前头,把背上的弓卸下来,“我们接下来要小心。” “我说顺子,没必要这么谨慎,我前几天一个人来了一趟,那群畜生都不知道躲到哪去了。”程广甩了甩他手里的那柄大刀,看了一眼身后的阮映舒,“小殇媳妇你别怕,到时候我保护你。” 阮映舒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斧头,轻声道:“广叔,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谁也不能预料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映舒说得对。”程有粮也搭着弓站在最后头,“广子,以后一个人上山你别老吊儿郎当的,媳妇找不到就算了,别把命也给丢了。” “得得得,我们还是得听读书人的。”程广吐掉嘴里的草茎,又看了一眼阮映舒,“这小殇这么早便走了,你这往后那么多日子咋过啊?” “打算等服丧期过了回九江吧,回去孝敬父母。”阮映舒的心还牵挂在温书禾身上,随便应付道。 “唉,我说你也是命苦,这给小殇守了六年的寡,心里其实也寂寞吧?”程广说道。 “程广!”李顺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映舒你别往心里头去,广子他就这样,说话没个把门的,他其实是想问你会不会很……那个词叫啥来着……哦!无聊。”程有粮笑呵呵地打圆场。 “没事,我们还是快点吧,正月天黑早,若是一会儿天黑了更危险。”阮映舒敛起眸子。 “切。”程广被两个人同时呵斥,没再说话了。 “书禾!温书禾!” “温书禾!你在哪啊!” “书禾!” 几个人在林子里来回喊,却一无所获。 眼见天色正在一点点变暗,阮映舒心里的不安愈发焦躁,“李叔,我们兵分两路吧。” “行。”李顺干脆地答应了,鉴于刚刚程广对阮映舒言语上的不敬,于是说道:“我跟映舒一块走,广子有粮你们去另一边,发现人就吱声。” “行。” “李叔,你之前给她摘草药,一般是在哪些地方?”阮映舒问道。 “我也不认识啥草药,都是瞎摘一通。”李顺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那边草药多。” “那我们就去那里。” 两个人又走了半刻钟,一路喊一路找,连温书禾半个影子都找不到,甚至连个鞋印都没看见。 “李叔你看。”阮映舒叫住了李顺,“有血。” 李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不过这个血迹形状,受的伤不会太重。” “那我们跟着血迹走。”阮映舒说道,“我们在山上待得越久便越危险。” “嗯。”李顺从口袋里掏出竹哨吹了三声,“我们走吧。” 两人跟着血迹走了几十步,就听到了微弱的哼唧声:“谁!谁在那里?” “我告诉你!我手上有家伙,我不管你是人还是动物,别靠近我!” 是温书禾的声音! 阮映舒握着斧子的手差点一松。 “书禾!是我!我跟映舒找你来了!”李顺喊了一嗓子。 “顺叔!”温书禾听到李顺的声音,“顺叔!我没做梦吧?” 两个人只听见温书禾的声音,但看不到人,李顺问道:“是我!我跟映舒在一起,你在哪?” “我在树上!” 两个人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温书禾。 温书禾此时很狼狈,额头上腿上都是血,背上背着的背篓都沾上了血。 阮映舒看得心揪了起来。 温书禾也看到了阮映舒,她抿了抿唇,没再看她。 她定睛一看发现李顺手里的弓,松了一口气,道:“赶紧走,山上有狼。那狼眼睛饿得发绿,我本来想顺手把你们捕兽器里面的猎物带回去,结果都喂狼了。” “你人没事就行。”听到果然有狼,李顺的神情更加严肃,“你赶紧下来,我接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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