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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短暂地乱了一瞬,但很快稳住。骑士们控住受惊的马匹,其余人拔出武器,以马车和树木为掩体,目光齐刷刷投向石刺飞来的方向。 爱琳娜落地的瞬间单手撑地站稳,另一只手已经握住剑柄,目光钉在那棵松树上。 树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 柯克·阿德莫。 红袍在昏暗林间刺眼得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他的目光越过爱琳娜的脸,死死落在她腰间那个鼓起的皮囊上。手中黑色鹰木法杖指向地面,杖头还残留着一层土黄色的魔法微光。 "把东西……还给我。"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在发抖,像杯沿上最后一滴水了,碰一下就会溢出来。 "魔神教的余孽。"艾登已策马挡到爱琳娜侧前方,剑尖遥指柯克,"竟敢偷袭帝国骑士团!拿下他!" 几名骑士立刻从掩体后冲出,呈包抄之势逼近。 柯克扯出一个近乎狞笑的表情。他没理围上来的人,眼睛里只有爱琳娜。握着法杖的手腕猛地一拧,杖头重重顿地。 嗡—— 那声音不像咒语,更像一层什么东西被压到临界、然后被人一脚踩穿了底。 以杖端为圆心,一圈土黄色波纹急速扩开。地面剧烈震动,森林土石像活了一样翻涌升起,瞬间竖起四五堵半人高的嶙峋石墙,堵死了包抄骑士的路线。 同时,几根尖锐石笋从爱琳娜和艾登脚下骤然刺出。 爱琳娜的身体早已架在弓弦上。脚下传来震动的刹那她已向后跃开,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削断了一根擦着靴边刺出的石笋。 艾登的战马却躲不及,一根石笋刺中马腹侧方,战马惨烈嘶鸣、人立而起。艾登低喝一声从马背脱身落地,反手斩断石笋,护住痛苦挣扎的坐骑。 柯克要的就是这一瞬的混乱。 他的身形借石墙遮挡绕过正面,直扑刚落地的爱琳娜。法杖挥动间,土黄色魔力沿着杖身急速汇聚、塑形、延伸,眨眼凝成一柄实体的巨大镰刀,刃缘闪着危险的光泽。 镰刀拦腰斩来,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碾压,配上他瘦高身形爆发出的诡异劲力,狠辣得不讲道理。 爱琳娜没有硬接。她身体后仰,贴着地面向后滑开半步,镰刀锋刃擦着胸甲前方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脸颊发烫。 她还没站稳,柯克手腕一转,镰刀变斩为扫,横扫下盘。同时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她身侧的地面虚抓——两三根石刺破土而出,封住她的退路。 一声怒吼像炸雷一样砸进来。 鲁克从一堵石墙后冲出——不是绕过去的,而是拿肩膀直接撞碎。那柄沉重的战斧带着开山的气势,朝柯克后脑劈下。 铛—— 魔法镰刀和精钢战斧狠狠撞到一处,金铁声在林间撞来撞去,碎光飞了满地枯叶。鲁克两条胳膊粗了一圈,红鼻头喷出两股白气,纯力量硬压下去,逼得柯克向后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爱琳娜已从地面弹起,长剑直刺柯克因格挡而大开的右肋。角度刁,速度快。 柯克挥杖去挡,但鲁克的斧头如影随形,变招斜劈他脖颈,迫他不得不再次架挡。两面受敌,顾此失彼。 噗—— 爱琳娜的剑尖穿透红袍,没入柯克右肋下方数寸。 不是致命伤,但那股剧痛像滚水泼进正在运转的魔力回路。整条线路哆嗦了一下,堵死了。柯克身体一僵,闷哼出声。 他眼里的狂怒要溢出来了,强行催动魔力想震开两人,但更多骑士已经绕过或撞碎了石墙,从各个方向围拢上来。剑光、枪影,密得像合上的牙。 柯克挥舞魔法镰刀勉强格开几记攻击,但左肩被一杆长枪擦过,带出一溜血花,后背也被艾登从侧方划开一道口子。他还在挥斩、格挡、施法,但动作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开始打齿轮。 "呃啊——!"他低吼一声,法杖顶端魔法光芒剧烈闪烁,准备再次大规模改变地形。 鲁克没给他这个机会。 壮实的战士如蛮牛般合身撞进柯克中门,用厚重的肩甲硬吃了一记仓促的魔力冲击,顺势张开粗壮的手臂,一把箍住柯克的腰腹和持杖的手。 "逮住你了!" 柯克疯狂挣扎,但鲁克的力量像铁箍,纹丝不让。另一名骑士趁机上前,剑柄砸在柯克手腕上。法杖脱手飞落,那柄魔法镰刀闪了几下,崩散成四散的光点。 爱琳娜的剑尖已经点在了柯克咽喉前。 柯克被鲁克反剪双臂压跪在地。他喘着粗气,唇缝渗出血丝,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爱琳娜腰间的皮囊,瞳孔里全是不甘。 嘴唇还在动,声音嘶哑破碎,像一口快烧干的壶在空响:"……魔神……恩典……我的……" "冥顽不灵。"艾登走过来,看着这个被制伏了仍满眼邪气的红袍祭司,摇了摇头。 像是要印证他的判断,被死死压制的柯克突然不知从哪又涌出一股力气,猛然昂头,用脑袋去撞爱琳娜的膝盖,同时被反剪的双手剧烈扭动,指尖冒出微弱的、不稳定的土黄色光芒。 徒手施法。 鲁克感到手臂上的反抗力量骤然增强,脸色沉了下来。他想到刚才那记差点伤了副队和团长的偷袭,想到血祠里那些被献祭的人。怒意冲上来的时候,他没犹豫。 右手一直紧握着战斧。一声从胸腔里迸出的低吼,自下而上,一挥到底—— 斧刃切入柯克后颈与肩膀连接的位置。 嚓—— 比预想中安静。 所有的挣扎、咒骂、眼中烧着的东西,在这一下之后全灭了。 柯克·阿德莫的头离开了脖子,在空中翻了半圈,脸上凝着最后那一刻的扭曲——愤怒、不甘,以及一种来不及散尽的偏执。落在枯叶堆里,滚了两下,停住。眼睛空洞地睁着,对着灰白的天。 无头的身体在鲁克怀里僵挺了一下,随即软软向前扑倒。暗红的血从断裂的颈腔里涌出来,迅速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和落叶。 森林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不像刚死过人。风穿过光秃枝丫,呜呜地响,像这片林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清嗓子。 骑士团重新整队,安抚马车和幸存者,把俘虏捆得更紧了些。 爱琳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身首异处的红袍祭司。 他法杖脱手之后,指尖确实冒出了魔法微光。 徒手施法——这违背她所知的一切常识,所有法师都必须依赖法杖导魔。邪教秘术?还是别的什么?但地上的尸体就是最确凿的句号。她把那点异样压下去,朝艾登点了点头。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和车轮碾过林间道路的声音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树木深处。 小空地彻底安静下来。血腥味引来几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枝头,粗哑地叫了几声。日头西斜,林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然后,那具趴在地上的无头尸体,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风吹的。 紧接着是一阵咯吱声,从颈腔断口处传出来——骨头重新对位的声音。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只有一道深沉的、贴着生命底层走的微弱共鸣,从尸体内部和几步外那颗头颅里同时响起。 断开的颈腔截面上,血肉和骨骼的纤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伸出无数半透明的淡金色丝线,细如神经,又似血管。头颅的断面也在发生同样的事。那些丝线仿佛有意识,在空气中蜿蜒探寻,找到彼此,缠绕、融合、接续。 肌肉重新附着,骨骼对齐、密合。皮肤的纹理沿接缝处弥合,最后只剩一圈淡淡的、透着新肉粉红的痕迹。血液像被倒拨了一样回归血管,苍白的面颊泛起血色。 头颅与身体重新接上的刹那,柯克·阿德莫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双眼骤然睁开。深红色瞳孔先是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他像是被人捏住后颈从水里拎出来的——狼狈、猛烈、不由自主。 双手抓着身下的泥土,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着冰冷的、带血腥味的空气。 他没死。 不——他记得斧刃切入脖颈的剧痛,记得视野翻转、天地倒过来,记得意识沉进无边的黑暗,然后……一股温暖的牵引。那不是梦。 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僵硬,但很快变得协调。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皮肤完好,颈动脉在指尖下有力地跳着,只有一圈尚且敏感的新生皮肉证明那里曾经彻底断开过。 他又摸了摸脸、四肢、躯干——完好。连之前战斗中被划破的伤口也消失了。 从脊柱底端开始,有什么东西沿着骨缝一节一节地爬上来,爬到后脑的时候,他的牙齿磕了一下。 一道他推算了半生的等式突然完整地摊开在面前,他一直知道答案的方向——至少他如此认为,却没料到它会强大成这样。 魔神……不,是真神。祂不仅治愈了他的沉疴,更赐予了他跨过死亡的力量,远超过去所有血腥献祭和晦涩研究所能企及的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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