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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妮塔的胃部猛地抽紧。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细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堆叠。 十几个?或许更多。尸体以极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伏在地,手臂前伸,像是死前还在徒劳地抓挠什么。腐烂程度很深,皮肉塌陷,露出部分骨骼,上面攀附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或暗绿色霉斑。那股甜腻恶臭,正是源于此。 罗伊娜手中的光晕稳定地亮着,但她持杖的手不自觉地向内扣紧。目光扫过这片死亡的狼藉,像是在检视一堆令人不悦的实验残渣——冷,抽离。 "这些……应该不是我干的。"她简单地说。 当光晕移动到房间另一侧,靠近那面相对完整、却布满利器划痕和焦黑灼烧痕迹的石壁下方时,温妮塔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躺着两具不一样的尸体。 衣袍同样沾满污秽,破损严重,但制式明显不同。较厚的深色长袍,边缘依稀能看到用暗红色丝线绣出的、扭曲的纹样——难以辨认的符文,或是象征性的图案。 其中一具尸体头上的兜帽半掀着,露出一张因脱水干瘪而格外狰狞的脸,嘴巴大张,空洞的眼窝对着上方塌陷的土石。 魔神教的袍子。 罗伊娜的视线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了片刻,比看那些山贼时更久一些。然后,她缓缓移开目光,投向房间最内侧的角落——那里原本应该是密道的位置,如今被一大堆碎石、断裂的木梁和倾倒的夯土彻底堵死了,堆积物触及低矮的天花板。那就是当年独眼龙逃走的通道入口,如今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看来魔神教确实在找。"罗伊娜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干涩而平直,"或者……已经得手了。" 那句话落下来,温妮塔脊背发凉。 满屋的死人她能忍,但罗伊娜这句话,比尸体更冷。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杖尖指向那堆堵塞物。 "要不要……"温妮塔的声音有些发紧,"用法术炸开它?我可以用火焰……" "别。"罗伊娜立刻打断了她。她侧过头,瞥了温妮塔一眼,那眼神在法术光芒的映衬下异常冷静,还有些严厉。"这里结构极不稳定。看到顶上那些裂缝了吗?"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上方那些纵横交错的幽深阴影。 "胡乱使用爆炸性法术,最好的情况是入口彻底被埋,最坏的情况……我们俩就得留下来陪他们了。" 温妮塔顺着她的示意抬头看去,那些裂缝像丑陋的伤疤,盘踞在头顶的岩石和泥土之间,随时会再次崩裂。 罗伊娜已经不再看那堆堵塞物。她转过身,面朝房间中央这片被死亡占据的空间,解开布包,露出那枚色泽暗淡的晶石。黄铜底座上的纤细指针在底座上打着摆,没有明确指向。 "就在这里。"罗伊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罗盘石的气息……或者持有者最后留下的痕迹,应该还残留着一些。在这里探测,比在外面盲目前进要好。"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掌心的晶石上,然后闭上眼,另一只手缓缓覆上暗红色的晶石表面。紧接着,那枚一直暗淡的晶石,中心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暗红光泽。 暗红色的光在罗伊娜掌心搏动,映得她低垂的眉眼忽明忽暗。 黄铜底座上那枚纤细的指针,先前还在漫无目的地游移,此刻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一拽,剧烈晃动几下后,"咔"地一声,稳稳地指向了南方。 温妮塔正要开口,却忽然僵住了。 一阵模糊却混杂的心跳声,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石壁,断断续续地钻入她的感知。 那是外面……活人的动静。至少五个,或许更多,心跳声压得又低又紧,是伏击者屏息前才有的节奏。 "外面有人。"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身体已经转向来时的通道口,鹰嘴木法杖横在身前。 罗伊娜立即睁开了眼。暗红光芒从晶石上倏然熄灭,她五指合拢,将晶体迅速塞回行囊,另一只手已稳稳抓住了红龙木法杖。她侧耳倾听,目光锁死在入口方向。 果然,几息之后,外面传来粗嘎杂乱的脚步声,靴子踩过碎石和朽木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个破锣嗓子带着嚣张和贪婪,在石垒外的空地上响起: "里面的!听着!乖乖把值钱玩意儿都扔出来!不然等老子们进去——" 他的话没能说完。 罗伊娜站在原地,手腕猛地一振,红龙木法杖尖端瞬间凝聚起一团刺目的橙红色火球,炽热的气浪将室内的腐臭味烤成了另一种焦糊。 她没有刻意瞄准,只是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将法杖尖端用力一甩。 火球拖曳着灼热的尾迹,笔直地从石垒坍塌了一半的狭窄入口疾射而出。 外面瞬间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温妮塔透过入口的光影,瞥见一个原本拿着锈刀、躲在半截石墙后的山贼,整个上半身猛地后仰,脸上燃起一团翻滚的烈火。 他丢开武器,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燃烧的面部,踉跄几步后重重倒地,只剩下绝望的翻滚和越来越弱的哀鸣。皮肉焦糊的恶臭混合着原有的腐烂气息,弥散开来。 "妈的!是法师!扔火油瓶!烧死她们!"另一个惊怒交的声音吼道。 紧接着,几个黑乎乎的、用粗糙陶罐和破布条封口的简陋□□,从不同方向被猛力掷向石垒入口。罐子里晃荡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粘稠的光。 罗伊娜没有后退。她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温妮塔侧前方,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对着那些呼啸而来的□□方向猛地一推。 一股狂乱旋转的气流瞬间在她身前生成,发出尖锐的啸音。 一面扭曲空气的透明障壁。几个□□撞上这堵风墙,投掷的力道瞬间被抵消、扭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了回去。 惊呼和惨叫声混作一团。至少有两个反弹回去的□□砸中了躲闪不及的山贼,陶罐碎裂,里面混着油脂的易燃液体泼洒出来,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瓶口的布条引燃,"轰"地腾起大片火焰,瞬间吞噬了两个倒霉鬼的上半身。 外面顿时乱成一锅粥。人影慌乱地奔跑、扑打、尖叫,空气中弥漫开更浓烈的焦臭和烟味。 罗伊娜不再停留,朝温妮塔递去一个眼神,随即率先迈步,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石室,踏入外面相对明亮的山坳空地。温妮塔紧握法杖,紧随其后。 空地上,原本埋伏的七八个山贼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最开始被火球击中的那个已经不动了,脸上一片焦黑。另外两个身上着火的正在地上疯狂翻滚,同伴手忙脚乱地帮着拍打。 还有三四个虽然没受伤,脸色却灰了,手持粗糙的武器,惊疑不定地聚在一起,看着从石垒里走出的两个女人——一个手持华美法杖,神情冷得像覆了一层霜;另一个稍稚嫩些,也握着一根木杖,眼神警惕。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猛地举起手中的生锈砍刀,嘶吼着给自己和同伴壮胆:"她们只有两个人!还是娘们儿!一起上!宰了她们!" 恐惧被强行压了下去,剩余的五六个山贼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一阵含糊的吼叫,挥动着砍刀、木棒和草叉,从几个方向一起猛冲了上来。脚步杂乱,气势凶狠,却难掩眼神深处的惊惶。 罗伊娜将红龙木法杖向身侧斜斜一挥,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精确到冷酷的韵律。 法杖尖端安静地亮起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青色光晕,贴着地面一掠而过,卷起了散落在那具焦黑尸体旁的一把生锈砍刀。 那锈迹斑斑的、刃口布满缺口的旧铁器,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凭空吊起,一震,悬浮在了离地寸许的空中,刀尖细细地打着颤,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山贼——正是之前鼓噪的疤脸头目,和一个拿着粗重木棒的矮壮汉子。 两人正迈开大步,脸上混杂着恐惧催生的凶狠和孤注一掷,距离罗伊娜已不足五步。 罗伊娜手腕一抖。 悬浮的锈刀倏然动了。它在空中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避开正面的视线和挥舞的武器,袭向两人的颈侧和肋下空档。 两声沉闷而湿腻的利刃入肉声,前后不差半息。 疤脸头目前冲的势头猛地顿住,脖颈侧面炸开一团血花。他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落地,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下,发出嘶哑的气音,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 与此同时,那个矮壮汉子举着木棒的手臂僵在半空,肋下被锈刀深深插入,直至没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侧腹突然多出来的异物,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茫然,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木棒脱手滚落。 鲜血在灰暗的山坳空地上泼洒开来,迅速洇成两滩扩大的暗色。 剩下的四个山贼,冲势戛然而止。他们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头目和同伴,眨眼间变成了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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