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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妮塔摸了摸那根长法杖光滑冰凉的杖身,没说话,手指在上面多停了一会儿。 埃里克斯站在门口附近,手里还拎着两捆萝卜土豆,目光好奇地扫过店里的陈设。他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水晶的光、木头的气味、老先生手上精细的活计,都和他熟悉的沙土地、金属撞击声、汗味截然不同。像被人从一个世界塞进了另一个,身上还沾着旧世界的沙土味,新世界的蜂蜡香已经不管不顾地往领口里钻了。 从魔杖店出来,温妮塔把旧法杖插回腰间,转头看他:"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语气很自然,"我攒了一点零花钱,可以给你买个礼物。新护腕?或者……对了,你经常练剑,是不是需要更趁手的?" 埃里克斯猛地摇头,动作有点大:"不用。" "诶?真的不要?"温妮塔歪头看他,"可是我。她没有参与厨房里的忙碌,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孩子。 一个高挑,动作麻利轻快;一个清瘦,坐姿端正得有些僵硬,但捧着杯子的样子,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样随时准备被叫走了。 菜香味渐渐弥漫开来。黄油、蔬菜的清甜、肉骨熬煮后的浓厚,混在一起,扎实、温暖。 童年(一)4 训练场散得晚了。深秋的天黑得不讲道理,号角才落,西边就只剩一条暗红的口子,像快要愈合的旧伤。沙土地上踩了一天的脚印还没被风抹平,尘烟贴着地面流。 爱琳娜站在武器架旁,手里掂着一个粗糙的亚麻布小钱袋,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 埃里克斯站在她面前几步远,刚解下训练皮甲的束带,头发被汗打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他看着爱琳娜手里的钱袋,盯了一会儿。 "拿着。"爱琳娜把钱袋递过去,"训练兵每月固定的那份。不多,但该有的规矩得有。" 埃里克斯没立刻接。他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爱琳娜,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推拒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爱琳娜打断他可能又要出口的"不用","护甲油、磨剑石、还有你脚上那双快磨穿底的鞋,都需要钱。这不是施舍,是劳动换来的。拿着。" 她把钱袋又往前递了递,没什么商量余地。 埃里克斯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指头碰到粗亚麻布的瞬间顿了一下,然后才接过来。 钱袋比想象中轻,里头大概十几枚铜币,最多再一两枚小银币。刨去装备养护的开销,剩不下什么。 但对于在贫民窟里有时一整天摸不到半个完整铜子儿的人来说,这点分量已经够让他手指收紧了。 他握着钱袋,没收起来。重量比一颗鸡蛋轻,可手指攥着它的劲头像怕它会飞。他低着头,盯着脚前的影子,那道影子被夕光拉得又窄又长,比他本人看起来还单薄。风吹来,额前湿发晃了晃。 眉头蹙起,又很快松开,脸上恢复成那种惯常的、什么都往里吞的表情。 "谢谢团长。"他低声说。 爱琳娜看着他,点了点头。"早点去吃饭。明天照常训练,别迟到。" "是。" 埃里克斯把钱袋小心揣进怀里,紧贴衬衣内袋的位置,用手在外面按了一下,确定不会掉出来。然后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他的影子被拖在身后,在沙地上一节一节地长出去。 第二天清晨,训练集合的号角吹响时,埃里克斯的位置是空的。 一开始没人在意。新兵偶尔睡过头,不算稀罕。 但到上午训练过半,沙土地踩出了一片片凌乱的脚印,那个棕色卷发、总是把脊背绷得像杆枪、眼神像狼崽子一样盯着教官每个动作的少年,依然没有出现。 爱琳娜站在观察台上,听着带队教官的报告,眉头皱起来。 "问过他同寝的人了吗?" "问了,团长。都说昨晚熄灯前他还在,今早起就没人了。床铺是冷的,走了有一阵子了。" 爱琳娜没说话,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挥汗的身影。少了一个人,空出来的位置让整排人看着都不对。 下午她抽空去了一趟城西马车行。 守门卫兵挠着头说,天还没全亮的时候,确实看到一个个头不高、穿着旧皮甲、头发卷卷的半大少年买了去西边镇子的车票。 "我还奇怪呢,这么早,又是单人,去那么偏的地方。" 西边小城。爱琳娜心里大致有了数,大约是贫民窟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或事,得了第一笔饷钱,想回去处理。情理之中,虽然一声不吭就走实在不合规矩。 来回两三天路程。等他回来再算账。心里那股因擅自离队升起的不快,她压了下去,暂时不去深究。 第三天,埃里克斯没回来。 第四天,还是没消息。 第五天。又是个休息日的傍晚,训练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器械归拢整齐,沙土地被风吹平了表面的脚印,空旷得不着一人。爱琳娜从文室出来,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看了看天色。 不对劲。 就算那孩子要处理的事再多,也该回来了。西边镇子到皇城的马车班次不多,但不是没有,就算错过一趟,也不至于耽搁整整两天。 她招来鲁克和另外两个可靠的骑士。 "埃里克斯还没回来。带几个人,沿西边的路找找。问沿途驿站、旅店,有没有人见过一个十二岁左右、棕色卷发、穿着骑士团训练皮甲的男孩。" 鲁克粗犷的脸上露出诧异,但没多问,点头应下,转身就要去召集人手。 就在这时,训练场铁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温妮塔小跑着冲了进来。她穿着学院那身深色的预备生外套,酒红色的头发束成马尾随跑动一跳一跳,手里还抱着几本,大概刚放学顺路过来。 她脸上原本带着笑,正要开口喊妈妈,却一眼看见院子里聚了好几个人,鲁克他们脸上那种来不及藏住的凝重。 爱琳娜看见女儿,动作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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