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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像是湿柴被丢进烈火里的"噗"的闷响。 那只魔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白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它的头颅,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身躯蔓延,皮肉和骨骼在极致高温下迅速碳化、崩解。 一股焦臭混合着甜腻的怪异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其余四只魔兽的动作瞬间僵住了。那些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燃烧的同类,然后又转向火球飞来的方向。 它们对火的恐惧刻在骨子里,何况是这种超出它们理解范围的、烧到无声的魔法之火。 "嘶嘎——!" 它们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充满惊惧的嘶鸣,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四肢并用,仓皇地撞开灌木,消失在更深更暗的树林阴影里,连头都没有回。 燃烧的残骸还在雪地上劈啪响着,白色的火焰渐渐减弱,留下一团焦黑扭曲的物体,冒着青烟。 爱琳娜靠着树干剧烈喘息着,脑子空了,装不下刚才发生了什么。模糊的视线里,两个人影从林间骑着马冲出。 马蹄踏碎积雪和枯枝,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马匹因为焦臭和血腥味而有些不安地喷着鼻息,刨动着前蹄。 马背上,前面那个个子娇小、穿着训练服的身影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脚尖一点,轻得像没有重量。 她几步跨到爱琳娜面前,二话不说伸手抓住了爱琳娜没受伤的右臂。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和她纤细的外表毫无关系。爱琳娜只觉得自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站住,虽然站得有些摇晃。 "上去。"扶住她的女孩开口,声音平稳,语速很快。她用半扶半抱的姿势,将爱琳娜推向马匹。 爱琳娜的意识还在飘忽,身体本能地跟着那股力量移动。 她看到马背上还坐着另一个人,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因为颠簸而滑落,露出一头在雪夜中依然显眼的金铜色长发,还有一张……即使隔着十八年的岁月尘埃和此刻的狼狈血污,也瞬间击穿记忆的脸庞。 是…… 她被身后女孩托着腰和腿,径直"放"上了马背,坐在那个金铜长发身影的后面,位置有些挤。 然后,那个娇小的女孩也纵身上了马,灵巧地挤进了前面罗伊娜的怀里。苏菲接过缰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三个人都能勉强坐稳。 马匹迈开小步,调转方向。 爱琳娜的头昏沉得厉害,失血和寒冷让她视线里的景物都在晃动、重叠。她努力聚焦,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头金铜色长发上,还有那截因为侧坐而露出的、白皙的脖颈。 嘴唇冻得发木。她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发出虚弱的气音。 "……陛……下……?" 那两个字,沙哑,破碎,轻得被马蹄踏雪的声音和风雪吞没。 但前面那个金铜长发的身影,背脊猛地僵了一下。 苏菲控着马,踏着越来越密的雪片,在昏暗的林间小径上穿行。 她骑得很稳,即使在覆雪的崎岖地面上,马匹的颠簸也被她的控缰技巧化解到最低。 爱琳娜坐在罗伊娜身后,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罗伊娜斗篷的边缘,呼吸粗重而断续,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低得吓人。 庄园的轮廓很快出现在雪幕之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纷飞的白色背景中格外醒目,像是雪地里唯一醒着的东西。 苏菲直接骑到了侧面的马厩旁。勒住马的同时人已经落在了地上。然后转过身,伸出双手,直接将还在马背上的爱琳娜半抱半扶地弄了下来。 爱琳娜闷哼一声,脚下一软,全靠苏菲撑住才没倒下。 "蕾拉!蕾芙!"苏菲扬声喊道。 房门"砰"地被推开,蕾拉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面粉。她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浑身是血、被苏菲撑着的爱琳娜身上,立刻睁大了。 "哎呀!"她惊呼一声,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就跑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哪里捡回来的人?伤得好重!"她凑近了看,又吸了吸鼻子,"血味好浓……还有魔兽的臭味。" 紧接着,蕾芙走出来,看了一眼现场,快步走过来,从另一边架住了爱琳娜的另一只胳膊。 "进屋。"她简短地说。 三个人将爱琳娜带进了屋子,苏菲和蕾芙架着,蕾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着。门在身后关上,将风雪和寒冷隔绝在外。 壁炉把整间客厅烧成了一个烤炉,烙饼的焦香、旧脊的霉甜、被火烘软的老木头气味,混在一起,厚厚的,像一层看不见的毯子裹住进门的人。 爱琳娜被安置在壁炉前,一张铺着厚实羊毛毯的旧扶手椅上。椅垫很软,带着被炉火烘烤过的暖意。 她陷进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部分是寒冷和失血,一部分是撑了太久的身体忽然认出了安全,就在那一刻彻底卸了力。 蕾拉已经跑回厨房,端来了一木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和几块刚烙好的、边缘焦黄的饼。她把碗塞进爱琳娜没受伤的右手里,又把饼放在她膝盖上。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饼可能有点烫,小心。" 蕾芙则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检查起爱琳娜手臂和腿上的伤口。 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爱琳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蕾芙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皮肉伤,没伤到主要血管和骨头。但失血不少,有些疲劳过度。"蕾芙站起身,对罗伊娜说,"需要清洗和包扎。最好是魔法处理。" 罗伊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从进屋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她身上的斗篷还没解下来,沾着融化的雪水,金铜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看着爱琳娜,看着那张被血污、疲惫和岁月覆盖的脸,看着那双即使在此刻依然努力保持清醒的湖蓝色眼睛。 十八年。 上一次见面,是在皇城,在叛军攻入之前。她穿着皇女的礼服,爱琳娜穿着骑士团团长的银甲。她们都还年轻,肩上各自压着认为必须承担的重担。 然后城破了,国灭了,她逃亡,隐匿,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森林深处一待就是十八年。而爱琳娜……她不知道爱琳娜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还活着,还在那个取代了她家族的新帝国里当骑士团长。 直到今天,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这里。 爱琳娜捧着那碗热汤,手指慢慢收拢,粗糙的木碗边缘传来温暖的触感。热汤的蒸汽扑在脸上,带着油脂和香料的醇厚气味。她小口地喝了一点,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痉挛,然后是逐渐蔓延开的暖意。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碗沿,落在罗伊娜身上。 那张脸……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金铜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黄金色眼睛。没有皱纹,没有疲惫的痕迹。像是十八年前有人把她整个人浸进了琥珀里,连睫毛的弯弧都原封不动地保存到了现在。 一个早已被宣告失踪、被绝大多数人遗忘的前朝皇女,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 爱琳娜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晃了晃,溅出几滴在她手背上。她没在意。 她放下碗,动作有些迟缓,撑住扶手椅的扶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拖着受伤的、还在作痛的左腿,慢慢地、挣扎着,从柔软的椅子里站了起来。 站直身体时,她晃了晃,但稳住了。 然后,她向前迈了半步,右腿弯曲,左腿艰难地跟着跪下——单膝跪地,一个标准而古老的骑士觐见礼。 她的背挺得笔直,低下了头,被血污和汗水浸湿的金发垂落在额前。 "陛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这两个仿佛带着铁锈和尘埃重量的字眼,"……您……原来没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壁炉里木柴的炸裂声变得格外分明。 蕾拉端着另一碗汤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蕾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苏菲靠在门框边,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爱琳娜,又看向罗伊娜。 罗伊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陛下。这个称呼……已经有多少年没听到了?久到她差点信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看着爱琳娜低垂的头,看着那颤抖的肩膀,看着那身染血破损的旅行者装束。这里没有华服,没有仪仗,只有壁炉的火光,简陋的木屋,和一个从生死边缘被拖回来的、伤痕累累的骑士。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走上前几步,停在爱琳娜面前。 "起来。"罗伊娜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但说出口的方式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是一种很久没用过的、不需要解释理由的口吻。 "你受伤了,需要躺下。" 她弯下腰,伸手去扶爱琳娜的胳膊。手碰到了爱琳娜冰冷潮湿的袖管,也碰到了下面因为强忍疼痛而一直在哆嗦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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