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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早就被换成最软的了,肚子里面根本不应该有这种坚硬的棱角。 比比东的指尖颤抖,她直接用指甲扣住小熊肚皮上那道缝合的歪歪扭扭的线条,用力一扯。 棉线断裂,雪白的棉花涌了出来。 比比东把手指探进去,拨开那一团团柔软的棉絮,从最深处掏出了一个银灰色的方形金属壳,以及一封对折好的白色信纸。 这是一个简易的录音魂导器。 比比东死死盯着手心里的这两样东西,喉咙里像塞进了一把碎玻璃,她缓缓按下了录音器侧面的播放键。 杂音过后,司念的声音在空荡的套房里响了起来。 “咳咳……试音,这么简单的魂导器应该不会出问题吧?东姐?东姐?” 声音里带着点平时做错事后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甚至还能听见一点刻意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 “你能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率是已经睡着了,或者……不在你身边了。” “你现在肯定很生气。我知道你一生气就喜欢皱眉头,眼睛里的颜色也会变深。但是……这真的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天上那个拿剑的家伙太不讲理,我不这样修改命运,那把剑早晚会落到你头上。我不能让你死。” 录音里的声音停顿了很久,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金属壳里起伏。 “所以我把这个留给你。” “东姐,我不怕沉睡,也许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我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了,但我怕你一个人。” “你这个人,什么都往心里藏,疼也不说,难过也不说。你只会自己扛着。我不在的时候,你能不能……试着找个人说说话?不说话也行,只要别一个人闷着。” “算了,你肯定不听。那你答应我,至少按时吃饭。别我一不在,你就凑合。” “你别怪我瞒着你。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肯定会拿绳子把我绑起来,死活不让我去碰那个石头。” “东姐,对不起。我骗了你。” “可是……哪怕你以后每天骂我骗子,我也得让你活着去骂。” “人,是为了明天活着的,因为记忆中有朝阳晓露。” “活下去,才是一切的本钱,你要记住,一定要比我爱你还要爱自己,为自己而活,永远不要失去自我。” “比比东,往前走吧。” 录音到这里顿了很久。长到以为已经结束了。 最后她说了一句,带着崩溃的哭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很自私,我嘴上说着让你忘了我,可是我不希望你真的忘了我。” “遗忘对我而言是最残忍的事情。” “我爱你。” 咔哒一声,录音结束了。 比比东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因为用力捏着那个金属外壳,边缘已经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一丝鲜血。 她把那个金属壳放在床单上,用颤抖的手指翻开了那张对折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扭,甚至有不少被泪水洇湿的痕迹。一看就是背着她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偷偷哭,然后匆匆忙忙写下的。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证明我们暂时走散了。” “别怕,也别乱想。我答应过要陪你去找回你应得的东西,就不会食言。” “如果真的走散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不管要睡多久,不管隔着多远。” “你就在星罗城护城河那座高塔下等我。我记得那里的风很舒服。我保证,我会拿着你经常给我买的冰糖葫芦和烟花棒去找你(如果我买的到的话)。” “死当归来,卿其候我。” 字迹到这里顿了一下。最后那个“我”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像是写到这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像是被人叫走,匆匆收了笔。 信纸最下面,紧贴着边缘的地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对了东姐,你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 比比东的视线模糊,她把信纸按在胸口,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在抖。那个金属外壳的录音器硌着她的腿。 她就这样卑劣地留下了一些类似遗书的东西,自顾自地做了一场感天动地的救赎,然后离她远去。 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还有那些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全部丢给了一个本就由仇恨驱动活下去的人。 求不得,怨憎会。 世间最苦的毒,叫爱别离。 “骗子。” 比比东死死咬着嘴唇。深紫色的眼底瞬间被浓烈的暗金色覆盖,紧接着,那层暗金色里翻涌出大片大片的黑气。 命运啊,你假慈悲。 “你背叛了我。” 她把信纸死死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抓起那个录音器。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那些被司念的一颦一笑勉强压住的万年怨毒和戾气,在失去唯一的锁链后,彻底失控。 那个原本代表着审判的天平虚影,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直接被那些黑气吞噬,变成了一尊只剩杀戮本能的漆黑秤盘。 你想让我好好活着?你想让我在高塔下面像个傻子一样等你三年、五年?还是十五年? 不可能。 我要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血,我要天上那个神界被我劈碎。我看他们还有谁敢再拿剑指着你。 恐怖的死气从比比东的体内冲天而起,黑色的魂力直接震碎了酒店房间的玻璃,狂风卷着玻璃碎屑倒灌进来。 当夜。星罗城外,西北方向的一片荒野上。 几名穿着灰袍、身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魂师正在围攻一头万年魂兽。 他们的脚下踩着几个平民的尸体,吸干的血液被用来喂养武魂。 这是一支在星罗帝国边境游荡已久的高阶邪魂师小队,队长是一名六十四级的魂帝。 “快点解决它,今天城里史莱克夺冠,护城军都在街上,没空管这边。”魂帝舔着嘴唇,手里的血色骨刀刚准备劈下。 一把燃着黑气的骨镰凭空出现。 刀刃直接切开了那个魂帝拿刀的整条右臂。 鲜血喷溅在荒草上。魂帝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转过头,看到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背后的黑衣女孩。 比比东的左臂下垂着。她的右手握着骨镰,那双已经被黑气彻底浸透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作为人类的温度。 “你是什么人!”旁边的一个魂王惊恐地后退,他在这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他们这些邪魂师还要纯粹的恶念。 比比东没有回答。 她的背后,一尊巨大的蜘蛛虚影缓缓浮现。八条长满倒刺的蛛腿在虚空中舒展。 杀戮开始得毫无预兆,结束得也极其迅速。 比比东完全是凭借着本能的动作,她的手指直接刺穿了那个魂帝的胸膛,漆黑的吞噬漩涡在掌心爆发。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名六十四级的邪魂师就被吸干了全身的血肉和魂力,变成了一具干瘪的骨架。 剩下的几名魂师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绞碎在蛛网之中。 比比东站在满地的残骸中间。她的指甲上滴着血,嘴角也沾着邪魂师死亡时溅上的血迹。 那些斑驳的血迹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配上那双空洞的深紫眼眸,像极了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 她转过头,看向荒野尽头的一处黑暗。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吗。”比比东甩掉手上的血珠,冷冷的开口。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空间泛起一阵波纹。三个人影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曳地。那张脸美得让人感到窒息,肌肤如同上等的羊脂玉,五官精致。 她的外貌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岁,身上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和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如果不是她周身这股威压,任何人都无法将这张脸与两百多岁的极限斗罗联系在一起。 叶夕水看着站在血泊中的比比东,红唇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的身后,跟着一身黑袍的龙皇斗罗龙逍遥,以及当今圣灵教的教主,钟离乌。 “好一双藏着死亡的眼睛。”叶夕水停在距离比比东十几米的地方,目光扫过地上的干尸,语气里毫不掩饰欣赏。 “星罗广场上那场时间静止,我就在城外的山上,虽然无法行动,但我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那束金光护住了你。我本来以为,被别人的力量护着的人,骨子里肯定软弱得很。” 99级极限斗罗作为最接近神明的人,虽然依然无法控制身体,但在那段时间里能有自己的意识。 叶夕水缓缓走上前两步。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没想到,那个人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手撕了一队魂帝。”叶夕水看着比比东嘴角的血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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