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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泡触碰到凝血岸壁的边缘,挤出一声闷响,像被捏碎的蛾翅,散了。 湖水涌过来,冰冷地裹住三人的脚踝。 蓓斯妮踏上去。靴子陷进去,发出一声饱满的吸吮声,拔出来时拖着暗红色的丝。 她回身去够伊泽菈的胳膊,另一只手朝普莉希拉伸过去。普莉希拉左手撑地站起来,身体歪了一下,硬撑着站直了。 森林里面的光线一层层被剥走,那些扭曲的枝干上,瘤体不停滴落黏糊糊的液体,像整座森林正在缓慢放血。 最后剩下浑浊的、死掉的昏暗。 她们走得很慢。脚下难行是一个原因,普莉希拉的体力无法恢复,脚步打飘。伊泽菈的状况更差。 她半挂在蓓斯妮身上。白框眼镜歪到了一边,金瞳睁着,却什么也没在看。绊到脚面的黑色树根、垂到眼前的黏液丝线——没有反应。 蓓斯妮低声叫她名字,提醒脚下有障碍,她过了两三秒才回一声"嗯",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换一口气。木然,迟钝。 一个能跟着蓓斯妮走的空壳。 普莉希拉在蓓斯妮另一侧偏后,握着那柄沾满暗红污渍的长剑。目光收拢,猎手的目光。脚步打晃,眼睛却在搜索周围每一寸暗影。 森林里的"居民"没让她们等多久。 前方一棵粗壮的怪树后面,传来拖沓的、搅动粘液的声响。 一个佝偻的东西踉跄着从树后挪出来。皮肤焦黑如炭,还挂着猩红色的筋膜。五官的位置只有几处不规则的窟窿。 蓓斯妮的手先于脑子动了。右手蓝宝石法杖扬起,电光跳动,一道纤细的蓝白色电弧射出。 噼啪—— 电光炸裂,细碎的电蛇在焦黑体表游走。怪物的嘶叫拔尖了一个调,然后变慢、变僵,像一台彻底锈住的发条玩偶,脚步跌撞,挥到一半的手臂停在半空。 可它还在朝她们挪。 "走。"蓓斯妮压低声音。没打算继续花力气击杀。那东西已经慢到可以绕开了。 森林深处不止这一个。左侧堆积着腐殖堆——像内脏残块。后面很快传出第二声、第三声嘶吼。 右前方也有。个同样焦黑扭曲、迟缓的影子从怪树和垂挂的黏液帘幕后面浮出来,朝她们合围。 普莉希拉没有迟疑。 左手长剑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银白。并不花哨,凭精准的判断和速度。剑刃斜劈下去,像划开一块风干过头的老皮子,把最近那只怪物的脖颈切开大半。 颜色暗淡的污浊从切口涌出,怪物摇了两摇,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血溅到了她手背上。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对。活物的血该有铁锈腥味,这股掺了一丝她熟悉得要命的甜腻,泡烂了的坏肉味。胃里那股灼烧又翻上来,她狠狠咬住舌尖才按回去。 剑尖朝下,她迅速蹭掉手背上那点脏东西,多停留一秒都像是羞辱。 喘息着收回剑。握剑的手臂在抖。眼睛没有。 更多是因为环境的粘滞,还要省着力气用。她们没有恋战,清出一条继续深入的路。 周围树木越来越怪异。有些枝干缠绕成痛苦蜷缩的人形,有些树皮开裂处浮出缓慢脉动的肉质组织。 蓓斯妮再次用电弧阻滞了另一侧冒出的怪物,正准备催促两人加速通过前方一小片相对稀疏、却覆盖着厚厚暗红苔藓的区域—— 耳朵截获了异样。 有别于怪物嘶吼和黏液滴落的声音——更轻、更快,踩踏黏滑地面的节律,属于人类。 不止一双脚。从她们刚才经过的、靠近湖岸的方向过来,正在快速逼近。 蓓斯妮陡然停住,法杖横在胸前,把伊泽菈拉到身后。 普莉希拉也立刻止步,背靠她,长剑斜指地面,屏住呼吸,盯住声音传来的昏暗林间。 人影很快冲破那片暗淡的光影。 跑在前面的是莱昂。浅黄色外套在交战和穿行中沾满了污迹,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喘得厉害,但法杖握得稳。 眉头紧锁,目光直直落到蓓斯妮身上。看到她还活着,紧咬的腮帮松下来一分。 紧跟其后的是安吉拉。比莱昂更狼狈。长发完全散乱,脸上糊着泪痕、尘土和暗红污渍,却还是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劲。 她小跑着才跟上莱昂的步伐,看到蓓斯妮三人的一瞬,眼睛骤然亮了。 "蓓斯妮!你这家伙……怎么走这么快,我们看到岸边的脚印……"她抱怨着,声音发着颤。 两人一前一后,在几步开外停下。 短暂的静默。 蓓斯妮喉咙发干,拖着疲惫道:"你们怎么也跟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就你们三个,这是送死。"莱昂立即说,视线快速扫过伊泽菈——靠在蓓斯妮身边,眼神空茫,对多出来的人毫无反应。 他又咬了一下牙,重新看向蓓斯妮,嗓音压得沉:"危险的是你们。在这种鬼地方,还这么一身的伤。" 停顿。目光垂下,看向脚下黏稠的泥泞,又像透过了地面——大厅里倒下的那个佝偻身影。 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有什么东西在喉管里碾过,又烫又冷:"……塞拉斯老师……他竟然是……可恶……" 没说完。被利用的事实堵在喉口,吐不出。 混浊腥甜的空气刺得肺叶发紧,他再抬头,眼底的自责和被点燃的倔强搅在一起:"我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又停了一秒。眼神重新锐利起来,落在蓓斯妮脸上。 "但我不想再看着你们遇险。"这句话说得快,有点硬。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烧得很慢,却灭不掉。 "我也是。我要让姐姐好好解释清楚。到底为什么……揪着你们不放。"安吉拉往前挪了一小步,和他并排。 脸上泪痕和污迹还没干透,深米色的头发凌乱着,但亮棕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挺直了还在发颤的腰背。 "赛琳娜姐姐那边……有我在!"说得有点飘,但她在拼命让自己听起来更可靠。"我不会让她动你们的!" 视线在蓓斯妮脸上停了片刻,又局促地移开了。 自从那次学院舞会之后,这个总带着不忿和较劲、想在幻术上跟她争高下的女孩,态度变了。 赌气和刻薄褪掉了,露出了更直接的、想靠近、却裹着别扭壳子的关切。 听完他们的话,她轻叹了口气,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苦笑。 自己真的……真的值得他们如此犯险吗? 她看了看身边神情木然的伊泽菈,又看了看强撑的普莉希拉,最后望向眼前昏暗、扭曲、没有尽头的森林深处。 必须把她们带出去。 "我们打算……穿过这片森林。"声音有些虚,她自己都不确定这计划。"说不定……能找到边界,或者出口什么的。"顿了顿,"总比停在原地好。" 森林里可能藏着比湖里更可怕的东西,更诡谲的地形,甚至可能还有再临会或猎秽团设下的陷阱,而自己的魔力已经见了底。 但这些话她咽下去了。 "我不确定。" 轻声说。苦笑里渗进了极淡的什么,冰层下悄然动起来的暖意。 "但……我相信你们……"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像只说给自己听。"谢谢。" 话音刚落的一刹—— 莱昂的目光越过蓓斯妮,猛地锁定在她身后左侧的浓重阴影中。 几棵枝干虬结缠绕的怪树形成的暗区,一点高度凝聚的魔力亮光,在阴影深处亮起。 他的身体比声音快。 "小心——!" 喊声和他身体同时前冲。白龙木法杖被他当作撑杆往地面一杵,整个人斜向扑出,瞬间横在蓓斯妮和那道暗金光芒之间。 暗金色的、形如扭曲荆棘的光束撕开空气,伴随无数细小金属片互相摩擦的尖啸。 莱昂的法杖来不及抬起施法,只能把杖身横在胸前,空着的左手猛地朝前推出。 嗤啦—— 撕裂声和冲击的闷响搅在一起。 荆棘撞上他胸前匆忙起步的偏转法术,法杖表面瞬间绽开细密的裂缝。 偏移不完美。一部分冲击力穿透了未成形的防护,砸在身体和伸出的左臂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推向后方,脚下在泥泞中犁出两道深沟,踉跄着撞到蓓斯妮才勉强稳住,法杖险些脱手。 被他完全挡住的蓓斯妮,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侧擦过,掀动了她湿透的头发。 暗金光束在空气里留下刺耳的嗡鸣余音。虬结如祭坛的树影深处,三道披着灰白长袍的身影鱼贯而出。 动作协调得异常,像被同一根线操控。黏腻的地面对他们的移动毫无影响。兜帽下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三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毫无温度的光。 没有废话。其中两人身形一晃,分别扑向莱昂和刚冲上前护住蓓斯妮的普莉希拉,要把他们与目标生生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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