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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她们刚撤逃过来的方向,昏暗的林间,骤然亮起一团灼目的、狂乱的红色火球。 它撕裂空气,掠过高速移动的蕾拉,直直飞向一侧——正目睹蕾拉凌厉出手而一时忘了隐蔽自身、正半撑着一棵怪树的——普莉希拉。 "什——"蕾拉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她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下一个瞬间。 火球结结实实地撞在普莉希拉侧身暴露的——右臂上。 轰!! 闷响——高热能量瞬间侵入血肉。橙红的火焰像活物般吞噬了她整条右前臂。那只早已被诡异黑斑侵蚀的手,此刻反而成了它的燃料。 皮肉烧灼,焦糊味猛地炸开,滋滋作响。 "啊啊啊啊——!!!" 普莉希拉的惨叫不像人声。 哀嚎从喉咙最深处,被极致的剧痛硬生生扯出来,尖利、破碎。 她猛地向后撞在树干上,又软软地滑倒在地。右手臂无意识地剧烈抽搐,火焰还在上面燃烧,映亮她瞬间惨白如纸、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希拉——"蓓斯妮听见自己惨叫。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连刚被割伤手腕的猎魔人都愣了一下。 蕾拉脸上那层游刃有余的冰冷,像被人一掌抹掉了。 那张总带着点调皮或冷淡的小脸,在火光下头一次失去了血色,连嘴唇都褪成灰白。 "普莉希拉!" 尖叫声来自蕾拉自己,拔得很高,破了音。 她甚至没去看剩下举起武器的猎魔人,也没理从林间阴影里踱出的、披着灰袍的再临会邪教徒。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普莉希拉身边。 普莉希拉右臂上的火,一部分已经蔓延到凌乱的发梢。蕾拉冲过来的势头太猛,带起的风让火焰朝她自己猛地一窜,几点火星溅到她的短发和脸颊上,烫出细小的红点。 她像全然没有感觉。 那火焰不是凡火,普通拍打无用。她伸手,直接张开双臂,以一股与她娇小身躯不相称的蛮力,把瘫软在地、意识已近昏迷的普莉希拉整个抱了起来。 手臂环过她的背脊和膝弯,紧紧箍住。 普莉希拉比她高,也比她重,但蕾拉抱得稳极了,像是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碎成齑粉。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抱住她背部的那截手臂,衣物焦黑卷曲,皮肉烧灼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她的脸色更白了,额角渗出汗珠,牙关咬得死紧,可抱着普莉希拉的手臂纹丝不动。 下一秒,她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场,也没有管一旁同样被这骤变惊呆的蓓斯妮。 她抱着昏迷的普莉希拉,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奔跑起来。那手臂发颤,嘴唇失了血色。 靴子踩在血泥上,每一步都溅起高高的暗红浆液。 极限感光-3 猩红的林地里,只剩风声。粘稠迟缓,像淌过喉管的旧血。 枝干之间断断续续滴着什么,每一声"滴答"都砸在头皮上,砸在绷得快要断掉的那根弦上。 蕾拉抱走了普莉希拉,气流还没散尽,猎魔人沉重的靴音已经急速退潮,没入了那个方向。 他们断定普莉希拉才是该追的猎物,总之没人在意留在原地的她。 另一组脚步正在逼近。不急不缓,是祭司行进时令人反胃的庄严。 灰白与暗金色的袍影从树阴里一个接一个渗出来,不紧不慢地围拢,画出一道比猎魔人更密不透风的圈。 目光更湿、更饿。在掂量什么。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皮肤上的重量,像在掂量着尺寸恰好合格的器皿。 蓓斯妮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出。 右手五指还死死箍着一片从收纳空间里掏出的金属片,边缘薄到可以割开皮肤——绝望里下意识抓住的,唯一摸得着的武器。 可金属贴着掌心,只衬得整只手抖得更凶。那股颤抖从指头蹿上手腕,沿小臂爬过肘弯,一直咬进肩窝,带着整片肩背一起哆嗦。 胳膊一阵阵痉挛,先前释放的魔法早已把它们榨干,每一缕筋肉都叫嚣着要撒手、放弃。 伊泽菈。 盛着光的金色眼睛,留在她视线上的最后一瞬,是完全空白的茫然。她伸出的手扑了个空,掌心只捞到一把又湿又滑的冷气。 普莉希拉。 刚刚还靠着她喘气,在水泡里虚弱却倔强地追问"出口在哪儿",手腕上那圈松脱的纱布还是她帮忙重新缠紧的。 而现在,那只手连同整条手臂都在火舌里烧成了焦炭,被蕾拉带走没入更深的黑暗。蕾拉连最后一瞥也没留下,瞳孔底下压着被局面远远甩开后的惊惶。 没有保护好。 这念头爆开—— 恐惧和绝望搅在一块儿倒灌上来,滚烫,蛮横,把颅腔和四肢统统灌满。撑到极限的土坝被水找到了裂口,什么都拦不住了。 脑子里一片嗡鸣,视野边缘在往里塌陷,太阳穴的血管胀得要裂开。 可这些都盖不过更深处的动静。什么东西正在裂开,声响又清又闷,像冻湖从正中央崩解。 长久以来撑着她站着的东西—— "至少要做点什么"、"至少要把身边的人挡在身后"——在接连不断的失去面前,终于碎了。 彻底碎了。 "呃……" 牙关缝里逼出的一声闷哼。痛从脑子深处炸开,成千根冰刺同时扎进颅骨里搅动。 眼前一道白光炸开,身形摇了一下,膝盖险些磕进泥地。 就在痛与晕交缠的间隙里,她残存的视线中,景象松动了。 脚下暗红湿滑、爬满蠕虫般根须的地面,有一刹变成了初冬森林该有的样子——深褐的腐殖土,潮湿的落叶,踩上去会塌陷的松软泥地…… 滴液的扭曲枝条抖了一抖,化作光秃的、在寒风里瑟缩的普通乔木。 空气中那股浓到糊嗓子的血腥腐臭也被一口冰凉的、含着霜味的寒气冲散了一瞬。 可下一秒,血色像退去又回涨的潮水,裹着腥与恶意,把那一点"正常"咬碎咽净。森林再次变回那座湿漉漉的、有呼吸的刑场。 变化又来了一次。 反复跳切,像一台转速失控的老放映机,在两段胶片之间疯狂抖动。 每跳一次,颅骨里的抽痛便加重一分,意识被两股方向相反的力对撕。 一个灰袍人对她的状态做出了判断。他朝同伴比了个手势,独自上前。 在蓓斯妮面前几步远处停住,身体前倾,兜帽底下的阴影吃掉了大半张脸。 蓓斯妮想抬手,想把那片金属片递出去。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肌肉拒绝回应,抖得更厉害了。 她只能看着那人伸出一只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那只手扣住了她发抖的右手腕。力道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随后,另一只手从袍子内袋里摸出一件东西。细长的金属针管,针尖在昏暗中闪了一下冷光,管腔里晃动着粘稠的暗色液体。 "不……"蓓斯妮的嘴唇翕动,干涸的嗓子挤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能做的只是徒劳地想往回缩手臂,但那钳制纹丝不动。 针尖抵上了她颈侧。刺骨的凉。 一刺。 "嗤——" 被穿透的声音灌进她自己耳朵。痛是短暂的,像被黄蜂点了一口,随即被一股庞大的麻痹感吞没。 药物推入血管,变成一道冰冷的寒流,冲向四肢。本就虚软的身体仅剩的力量缓缓退去。 针管拔出。邪教徒松手,退后一步。 蓓斯妮踉跄了一下,这次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塌进粘冷的地里。 视线蒙了层泡过水的毛巾,一切都在化开。扭曲的血色森林也好,偶尔闪现的正常林地残影也罢,全部旋转、融化、搅成一锅分不清颜色的浑汤。 风声,滴水声,邪教徒们低压的交谈声,全都远去。 紧接着身体一轻。那个邪教徒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扛了上去,像扛一麻袋掏空了内脏的空壳。 脑袋和四肢软软地垂下来,脸撞上了他坚硬的肩骨。最后她看到,颠倒着飞速后退的那些扭曲滴血的树根,以及几个朝她聚拢的灰袍影子,像闻到腐肉的秃鹫。 视觉熄灭。 她成了一件货物,随着步伐无力摇晃。每颠一下,颈侧便泛上更深一层的麻与冷。 呼吸愈发艰涩,每一口气都在一勺一勺地把清醒舀走。 恍惚中,扛她的人停住了。周围灰袍人低声地交换着什么,别扭拗口,暗含韵律。 气味在转变。无处不在的腐臭底下,拱出一股味道——金属被烧到滚烫再骤然降温的冷气。还有一声嗡鸣,空间被硬生生撑开时发出的那种。 传送门。正在逐渐成形。 他们要把她送走。 一旦过去,就真的结束了。伊泽菈消失,普莉希拉被烈焰吞掉,下一个轮到她自己,在远离一切熟悉事物的祭坛上,沦为不知什么疯狂实验的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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