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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背靠冰冷滑腻的金属墙壁,沿着一条似乎是通道的方向,踩着不断震动的网格地面,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齿轮与转轴的每一次挪动都让脚下的震动加剧。整个空间像一个活着的、正在消化什么的钢铁巨兽。 转过一个由几根粗大管道交错形成的拐角,前方通道变窄了,头顶的管线也更稀疏,光线骤然黯淡。墙壁上,就在她们视线齐平的高度,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水渍或油污——她看第一眼是这样想。但紧接着,那片深色"活"了过来。 它在蠕动。极其缓慢、粘稠地蠕动。墙壁本身的材质在起伏,表面凸起又凹陷,像有什么东西被嵌在金属里,还在挣扎。 "那……那是什么……"伊泽菈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蓓斯妮没来得及回答,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她后退。 "咯吱……咯吱……咯吱……" 金属摩擦与湿滑□□拖拽的声音,从前方黑暗深处传来。比机器的轰鸣更近,也更有目的。 脚步声。 黑暗被搅动了。几个扭曲的身影从通道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 大致是人形的轮廓,但比例和结构像是被疯狂地扭曲、拼接过。躯干和四肢的一些部分覆盖着锈蚀的金属板,粗糙的铆钉固定着——另一些部位则直接暴露着暗红发黑、布满青紫色血管和溃烂创口的血肉,有些地方皮肤已经没有了,肌肉像湿透的破布条般耷拉着。 它们的"脸"是各种零件的灾难性集合:一个的眼窝里塞着还在转动的、沾满油污的齿轮,另一个的嘴部被撕裂开,几片交错咬合的锯齿状金属片分割着它,滴落着混有铁锈色的涎液。 手中握着——更像是从屠宰场或手术台上直接拆下来的:巨大的、刀刃已经崩口卷曲但依旧寒光森森的剁骨刀;长柄的、尖端带着倒钩和干涸组织的铁钩;还有几把标准尺寸的银亮解剖刀,刀尖和刀刃上沾着新鲜的暗红痕迹。 它们是活的。在移动。带着明确的目标——朝她们两人的位置。 "啊——!!!"伊泽菈的尖叫冲破了恐惧的封锁,撕裂了机器的轰鸣。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将手中的金属法杖拼命向前一挥,杖头的青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汹涌的淡蓝色水流凭空凝聚,旋转着向前冲去。高压的水流发出嗡嗡的嘶鸣。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反击。但准头——在她浑身颤抖、连法杖都快握不住的状态下,偏得厉害。原本瞄准躯干的水流,斜斜地擦过了最前面两个怪物的下半身。 嗤啦—— 撕裂声。水流过处,混合着锈铁和腐肉的"腿"被齐刷刷切断。暗红发黑的粘稠液体、金属碎片、还有碎骨渣滓一同喷溅出来。 两个怪物失去支撑,沉重地向前扑倒,砸在铁丝网地面上。闷响,骨骼断裂,咔嚓作响。 残缺的肢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断口处汩汩涌出更多污物,嘴里——或类似嘴的器官,发出含混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 "嗬……嗬……" "伊泽菈,后退!"蓓斯妮抓住她挥杖后踉跄的身体,将她往身后一拉。 同时,她自己的法杖抬起,杖尖的蓝宝石对准了地上那两具仍在蠕动的怪物。残肢和手中的刀钩还在扒拉地面,一寸一寸地靠近。 魔力调动。法杖尖端迸发出数道细长扭曲的蓝白色电弧,噼啪作响地划破空气,精准地咬在那两具怪物的躯干上。 滋啦—— 强烈的电流窜过,怪物猝然剧烈抽搐。手中的刀钩和解剖刀"哐当"脱手,掉落在铁丝网上。 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痉挛几下,然后瘫软。还在抽动——它们还没"死"透。 "跑!"蓓斯妮没有犹豫。麻痹效果不会持续太久。 她一把拽住还没从那一击的血腥场面中缓过来的伊泽菈,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踉跄冲去。靴底踩在湿滑的铁丝网上,差点滑倒,全靠互相拉扯才稳住。 身后,通道深处,那"咯吱……咯吱……"声停顿了一瞬,随即更加密集、急促地追了上来。 蓓斯妮紧紧拽着她,在昏暗晃动的通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她们尽量不去看两旁阴影里那些模糊堆积的轮廓——偶尔露出的半截焦黑肢体,挂在断裂齿轮上的、色泽诡异的肉块,角落里一堆仍在抽搐的东西。 伊泽菈在她身后跑着,呼吸碎成一片。蓓斯妮感觉到抓着自己手的力气在变——握到极限之后,手指开始发麻,无法再收紧。 她还在跑。腿在抖,咬着牙,还在跑。 "那边……门!"伊泽菈带着哭腔的惊呼刺破喘息。 前方通道尽头,一扇门的轮廓。深色的、熟悉的形状——正是档案室那扇厚重的大门。 它孤零零地嵌在一面蠕动着的、布满了尖锐金属凸起的墙壁上,像这个空间里一个荒谬的、不可信的出口。 就在她们朝大门狂奔时,两侧布满尖刺的金属墙壁如同活的肌肉般缓缓向内挤压、收缩。尖刺彼此摩擦,"嘎吱嘎吱"地挤压过来,通道的宽度迅速变窄。 "快!快!"蓓斯妮用肩膀顶着伊泽菈向前冲。 最后几步,通道窄得只能侧身。一根锈迹斑斑的尖刺擦着蓓斯妮的手臂划过,制服袖子"刺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伊泽菈尖叫着,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扇深色木门。 砰—— 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身后浓重的铁锈腥甜迅速退散。两人收势不住,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光滑的石板地面上。 手肘和膝盖传来钝痛,法杖也脱手滚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机器的轰鸣、怪物的嘶嚎,在门被撞开的瞬间—— 消失了。 死寂。 只剩她们自己粗重、狼狈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蓓斯妮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急促地回头。 身后哪还有什么蠕动的墙壁。只有档案室那扇沉默的、被撞开的厚木门,安安静静地嵌在石墙里,门楣上的黄铜门牌泛着黯淡的光。 门内,漆黑与寂静。仿佛她们刚才只是撞开了一扇普通的门,然后摔了出来。 一切像断线的噩梦。太突兀。 但她的手臂在疼。划破的袖口边浸着一点潮湿——不是汗。 "结……结束了?"伊泽菈瘫软在地,声音虚脱,脸上全是汗水和不知道哪里蹭上的污迹,眼睛失焦地看着那扇平静的门。 蓓斯妮没说话,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子上——深色皮革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半干涸的粘稠污渍,还有一些细小的铁锈渣滓。 裙摆和划破的袖口,也沾染了同样的痕迹。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脸颊,摸到了一点冰凉湿粘的东西。 暗红。 不是梦。 "腿……我的鞋……"伊泽菈也发现了,缩起腿,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干净的小皮鞋,上面遍布着肮脏的网格压痕,还有同样的暗红污垢。袜子上也浸染了深色。 证据。 无法否认的、来自那个空间的证据,还牢牢黏在她们身上。 蓓斯妮撑着地面的手细细地抖起来,压不住。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气息吸进来的时候也带着颤。 "陷阱……"她的声音干得沙哑,碎得不成句子,"那是……陷阱。肯定是……有人,在克莱门汀的资料上……放了什么东西……" 伊泽菈立即看向她,眼睛里全是后知后觉的恐惧:"可、可你刚才看了……没感觉到魔法……" 这正是最让人发寒的地方。蓓斯妮当时接触那份档案,指尖、魔力感知,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波动或符文印记。 它就是一份单纯的、被损毁的文件。可就在她看到那张模糊照片的瞬间,整个空间变了。 "我不知道……"蓓斯妮的声音还在抖,扶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腿还是软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普通的幻术……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东西……" 弯腰捡起地上的法杖,手指冰凉,杖身在手心里打滑。 想哭……可是伊泽菈在身边…… 伊泽菈也哆嗦着爬起来,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两人身上的血迹和脏污,在走廊灯光下,十分刺目。 学院安安静静的,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普莉希拉呢。她应该在外面。蓓斯妮抬头看向走廊两端。没有她的身影。 "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蓓斯妮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拽着伊泽菈,不敢再看那扇档案室大门,也不敢去调查门后是否真的恢复了"正常"。 那些怪物、血腥、冰冷的铁网——它们刚才就在那里。而设下陷阱的人,可能对她们的一切了如指掌。 蓓斯妮强撑着发软的腿,正要拽着伊泽菈往宿舍方向挪,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寂静的走廊里打了个清晰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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