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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泽菈没有再说一个字,重新将脸埋回去,手臂环得更紧,像要将自己嵌进她生命的缝隙里。 蓓斯妮也收拢了手臂,闭上了眼睛。阳光安静地流过她们身上,深红色的地板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一起,边界渐渐分不清了。 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温妮塔抱着一摞古籍,深酒红色的马尾轻轻晃动,身旁跟着抱了一叠卷宗的苏菲。 两人刚踏进阅览区,温妮塔就捕捉到了远处那对相拥的身影。她脚步一顿,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她弯起嘴角,左眼下的泪痣随之柔和。她偏过头,对着身旁的苏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丝看热闹般地笑说:"哎呀……真是青春啊。" 苏菲点了下头,轻轻笑了一下,便抱着卷宗转向另一侧的书架区域。温妮塔又看了一眼那对相拥的恋人,笑意加深了,也放轻脚步,像怕惊醒这美好又易碎的梦,悄无声息地跟着苏菲走开了。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敲打声,窗外的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而在这一隅,光笼罩的寂静里,只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悠远交融的呼吸声,以及那长久、长久的拥抱。 尾章全画幅生活-1 尾章全画幅生活full-fralivg -- 被子暖暖的,地板倒是凉的。 书桌桌面、衣架上的金属环、窗框,什么都停在恰好的温度上,像拿手背一寸寸试过——蓓斯妮昨夜临睡前把暖气拧到最低一档的功劳。 深蓝色窗帘没合拢,留了一指宽,细光就顺着那道缝挤了进来。 被子先是隆起了一下,像在冻土里慢慢苏醒,缓缓舒展开来。伊泽菈闷哼了一声,黏糊糊的,眼睛迟迟没睁。手从被窝里抽出来,高高举过头顶,整条身体撑成一张弓,把一整夜压进骨头缝里的酸涩一点点地捋出去。棉睡衣袖口滑下来,白润的半截手臂被晨光描了一层白边。 伸完懒腰,她仍旧仰躺着,先听了一会儿四下里的动静——什么动静也没有。没有风声,没有湖水拍打魔法泡泡的晃荡,没有脚步声从远处追过来。 暖气片低低地嗡响着,楼下庭院里哪个早起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咕噜咕噜碾过石板的回声。 都是家里的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石膏顶角有几道头发丝似的裂缝,垂着一小片蛛网,晃着。那片蛛网三个月前她们就说过要扫掉,一直赖到现在。 这样被赖着不走的东西,屋里还有不少:对面墙上开学时贴的学院森林手绘图,色彩夸张得像幼儿园涂鸦,一角翘起来卷了边;床脚堆着没挂的两件外套;靠墙的书架按高矮排过,魔法典籍之间还塞着零碎的小玩意儿。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什么都没变。宿舍的布置还是老样子。"她们"的宿舍,连那些懒得整理的角落,都替她们守在原地,等她们回来。 又眨了眨眼,这次眼前的轮廓总算聚拢了。她侧过头,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蹭了蹭,咕哝了一声,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短发被压得乱翘,几绺倔强地竖在天上。浅蓝色格子睡衣皱成一团,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薄薄的锁骨。她茫然坐在床沿愣了几秒,睡意赖在眼皮上不肯走,整个人是刚出炉面包似的松软,毫无防备。 一只脚从被窝边缘探出来,试探着落向地板。 "嘶——" 冰凉扎进脚心。她缩回脚趾,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最后一点睡意被这一哆嗦全抖散了。眉毛可怜巴巴地耷拉着,低头在地板上搜寻。 一双深蓝色的毛绒拖鞋,一只端正地摆在床边,另一只倒在稍远些的书桌腿旁。昨晚打闹后的结果。 她伸长了腿,用脚尖小心地把那只勾过来,才把双脚稳稳塞进蓬松的绒里。脚趾在柔软中蜷了蜷,暖意慢慢渗上来。 趿拉着拖鞋,脚步拖沓地晃到书桌前。桌面一片狼藉:昨晚没看完的书摊开着,一支墨水瓶忘了盖塞子,墨迹沿瓶口积成一圈深色的月牙;奶茶杯空了,杯底剩一点糖渣。 目光落向桌角,那里并排放着两本相簿。一本深蓝硬壳,她用了很久;另一本崭新,橘黄封面干净得还没被怎么翻过。 伊泽菈先取出那本深蓝旧相簿,抚过封面的压印徽章,轻轻翻开。 里面贴满了照片:她和蓓斯妮、克莱门汀、普莉希拉刚入学时在学院门前的合影,四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表情拘谨得像被老师抽问;第一次魔法实操课成功后,她和蓓斯妮挤在一起,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嘴咧得合不拢;普莉希拉晨练时一脸严肃地示范招式,她们在背景里偷偷吐舌头做鬼脸;还有——克莱门汀和蓓斯妮那张夕阳合影,被仔细地贴在最后一页,四周留着空白。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指尖在上面停了片刻,随后合上相簿,推进桌边半开的抽屉,推到最靠里的位置。 接着,她拿起橘黄色那本,翻开,都是空白的黑色纸页,新纸的气息清清冷冷,不带记忆。她把它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正放在光能够到的地方。页面吸去了那点光,沉着、安静,像一页还没落笔的日子。 她揉了揉仍有些惺忪的眼睛,视线飘向另一侧,蓓斯妮的床。 学院统一制的灰色被子没有叠,就那么摊着。床单中间凹陷出一个人形,好像余温还留在那里面,主人不过是刚刚离开。枕头塌下去一小块,枕套上落着几根深灰色短发。 她看着那里,眼睛弯了弯。 她晃到旁边房间小小的洗漱池前。镜面蒙着一层冬日淡淡的水汽。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脸上。 一触间的冰凉,脑子里最后一团棉絮似的困意被挤得七零八落。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熟悉的圆脸,眼睛还有点浮肿,金色瞳孔在光里雾蒙蒙的。嘴边那颗小痣缀在原处,一如既往。只是头顶一绺头发,想必是睡梦里被压狠了,倔强地翘着。 她用湿手按了两回,那绺头发假装老实地伏下,等她刚要移开手,又一点一点弹回原来的高度,不肯认输。 伊泽菈对着镜子,看看那撮翘起的头发,又看看挂着水珠、拧着眉的脸,忽然低低笑出声,有点无奈。这样的自己,上个月竟也会被坏人惦记着。 镜子里,翘着头发、脸上挂着水珠的自己正撅着嘴和那绺头发较劲。就在她准备放弃、任由它翘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另一只手从她肩膀上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白皙,温暖,轻轻落在她头顶,拢起那撮不服帖的头发,熟稔地顺着发丝,一下、两下,耐心地按下去。 伊泽菈松了劲,肩膀塌下去了,任那只手在她发间摆弄。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 镜中,身后多了一个身影。灰发同样凌乱,松垮垮一束短马尾,几缕不肯被收进去的发丝落在修长的脖颈边。蓓斯妮的脸庞就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能看清她半眯着的橘色眼眸,睡意还没完全退,眼皮半垂,睫毛跟着手上的动作一抖一抖。 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浅灰短袖衫,领口开得有些大。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慵懒毫无遮掩,介于少女与青年之间的成熟又悄悄插进来,将慵懒磨成了过分的魅力。 伊泽菈透着镜子偷偷打量她,梳着她的头发,眉头蹙一下又舒开。 胸口被什么按了一下,扑通扑通跳着,她慌忙垂下眼,盯着水池边缘一圈水渍,看它沿瓷面慢慢渗开。 "好了。"身后的声音沙哑地说,像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糖。 有克莱门汀的温柔,又落回蓓斯妮的声色里。 手指在她头顶最后按了两下,像替这桩小事盖一枚戳,才收回去。她挪了挪位,站到水龙头前,拿起了白色陶瓷杯,刷毛磨旧了的牙刷。 蓓斯妮手一扬,把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向上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她挤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拖得很长。下摆被带起一截,露出薄薄一层的紧实腰腹,先绷起、又松开。侧腰浅沟时隐时现,年轻的身体还没学会掩饰自己。 伊泽菈正用毛巾擦脸,目光不经意扫过,手里的动作凝住了。温度从脖颈往耳后蹿,一路烧到耳尖。她慌忙把视线拽回镜子,镜里那副红透的耳廓直愣愣地回瞪她。 没出息。她在心里咒自己一句。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水龙头余湿的凉手,悄悄探过来,没等她反应,轻轻戳在她睡衣与睡裤腰际之间,那一小截没遮住的侧腰上。 "呀——!" 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去,她猛然一抖,像受了惊的猫弹起来,手里的毛巾差点甩进水池。 她一只手按住被偷袭的那侧,另一只手胡乱抓着毛巾,瞪圆了眼睛,转向身后的罪魁祸首。 蓓斯妮已经收回了手,慢悠悠把牙刷塞进嘴里。橘色的眼睛眯起来,两道细缝里盛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活,藏都懒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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